因着得位不正,还与他这个三皇兄在京城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在艰难扳倒三皇子后,苏和玉最终接过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大雍,夺位,登基,治国,最后彻底拖垮了他的沈公公。
为何今生他会如此轻易的就顺利获得了太子之位,甚至隆盛帝还反常的表现出了对他的亲近,前世今生,这个冷血皇帝从未做过类似于摸他头的这种有些亲昵的动作。
到底还发生了什么连他也不清楚的事情,是真情流露还是夺命陷阱,苏和玉缓缓握紧拳头,攥紧了浸满黑水的衣袍,他并不喜欢这种超脱掌控的感觉。
苏和玉再抬头去看,隆盛帝已经离开,亲卫纷纷紧跟而去,裴运也跟着皇帝的脚步,他犹豫着再回头看去,视线刚巧对上了苏和玉抬起的双眼,苏和玉朝裴运缓缓点了个头,裴运很快转头,跟着一群人向外头行去。
后据大雍史书记载,永平十二年七月二十七日,天干物燥,郑妃所居延禧宫走水,郑妃葬身火海,太子于火中救人,不幸身亡,二人皆尸骨无存。
同日,三皇子苏焕麟获封宁王,封地太原府,择日就藩。
同日,九皇子苏和玉获封太子之位,择日迁居东宫。
七月二十七日,紫禁城宫门紧闭,罢朝一日,后自七月二十八日起,再度罢朝三日。
还未等朝中众臣收到宫中消息,三皇子一派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动作,封苏和玉为太子的圣旨就已到了苏和玉的手上。
此事虽已成定局,但往后质疑苏和玉德不配位的折子如雪花一般递上了隆盛帝的案头,一应抗议声浪,皆由皇帝一力压下。
延禧宫的残垣断壁需得收拾一段时间,宫殿还待重建,太子与三皇子宫中的势力还未拔除干净,而立太子的诏书却下得极快,几乎是苏和玉刚踏进乾西五所,裴运就带着圣旨来了。
苏和玉接下圣旨后屏退旁人,特意就今日之事请教了裴运一番。
“裴公公,我想不通,皇帝为何要轻易饶了苏焕璋?与后宫嫔妃纠缠不清,如此重罪,还要让他们双宿双飞,那苏焕璋也是蠢极,不过一个郑贵妃,除掉她便能保住太子之位,为何他还偏要往死路上去。”
裴运瞧着这个没怎么被人疼爱过的,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孩子,有些逾矩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家皆是重情之人,皇帝是,前太子是,你也是。”
“有时若参不透,那便不妨换种法子去想,你觉着苏焕璋不值,可你不也是吗?”
裴运指了指寝殿方向,慈爱道:“为了一个沈仞,你不也偏往死路上撞了吗?”
“咱家岁数大了,又跟了皇帝这么久,怎么着也能猜中些皇上的意思,江山与美人,皇帝当年选了美人,前太子今日也选了美人,你前世也选了美人,死是惩罚吗?不是的,一无所有也不是惩罚,一无所有往后的每一日才是。”
“一个太子,一个贵妃,真能去过寻常人的日子吗?穷困潦倒之际,可会互相埋怨,憎恨彼此,活着真能有情饮水饱吗?”
“小殿下,你父皇当年后悔了,那你呢?为了你的沈公公,费了这么一大通波折,还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你后悔吗?”
苏和玉已吃遍了人间的苦,值不值得永远是不需要去想的,他坚定回道:“裴公公,我不后悔。”
裴运慈祥的点了点头道:“那便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我在一日,便也能护着你,叫你往后都顺顺当当的。”
苏和玉直到这时,才恍惚明白了,或许前世的苏焕璋也如今天一般,做了同样选择,因此他试探问道:“裴公公,所以苏焕璋后悔了吗?”
裴运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呵呵的反问道:“小殿下,你觉得呢?”
苏和玉并未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裴运离开了,掌印大太监一走,整个乾西五所的下人们都替主子高兴起来。
虽说宫中太子倒了,可他们的主子成了新太子,往后便是东宫的新主子,他们这也算走对了路,能跟着鸡犬升天了。
宫人们欢天喜地的收拾着要搬进东宫的物什,苏和玉难掩面上的期待神情,将自己一身灰头土脸给搓洗干净,再清清爽爽的换了身体面衣袍,而后径直朝寝殿行去。
寝殿内十分安静,一群太监们坐在软垫上,静候在床边打盹,听见大门开合的声响,睁眼看到了主子,瞌睡都吓醒了,轻手轻脚的赶紧向门边上退去。
苏和玉走到床边,掀开严实的床幔,一眼就看见了沈仞正面容恬静的熟睡着,这会正是白日,比晚上看的分明,就连沈仞细密的眼睫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苏和玉坐在床边,忍不住跟沈仞贴的更近些,然后他按捺不住的伸手去触了一下沈仞的额头,温度正常,他又轻点了一下沈仞的脸颊,不那么热了。
他手向下,蹭过沈仞有些抓痕的颈侧,然后隔着一点距离,指头虚虚的再往下...
苏和玉看着沈仞齐整的衣襟领口,咽了一下口水,另一只手先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而后指头刚往沈仞的衣襟上一搭,咸猪手就被啪的一下抓了个正着。
苏和玉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将手往回一抽,没抽动,再抬眼看向沈仞,才发现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苏和玉喉结滚动,咕噜噜的咽下了一串口水,眼神飘忽不定,只能像个犯错的学生,梗着脖子等候沈仞的发落。
“说说吧,怎么将我这事给遮掩过去的。”
沈仞松开了苏和玉的手,苏和玉眼睛一阵乱转,就是不去敢看沈仞,明显又在编瞎话。
沈仞缓缓坐起,拿手蹭了一下苏和玉颈侧不知道在哪里撩出来的水泡,吓唬道:“不准撒谎,老实讲。”
“你今日要是敢说谎,往后我就再也不听你说一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