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墩子抱着东西磕了个头,“知道的。”
苏和玉终是下定决心道:“好。”
事情既已决定,那便尽快做,谁都知道万一在出宫之时叫人给识破,这就是掉脑袋的事,因此谁都不敢马虎。
小墩子迅速爬起,将身上的太监衣袍脱下,麻利穿上了沈仞的衣服,他将腰牌揣好,腰刀别好,快速整理妥当。
纪弘风左右看着小墩子的眉眼,张口喊道:“千面。”
一个鬼魅身形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这人长相平平无奇,从穿戴看应该也是个金吾卫,不过此人擅长易容乔装,之前纪弘风与苏和玉乔装出宫之时就是千面给更换的面貌。
时间紧迫,千面只给小墩子画了眉眼,拽松了他鬓角的头发,用碎发掩盖住了脸型,这就已经像了六成,天黑不认真贴着脸看,能有八成像。
千面又拿出了瓷瓶,在小墩子衣服上倒了些液体,很快就有浓郁酒气散发出来,千面叫小墩子含些液体,再吐掉,小墩子依言照做,再一张嘴,言语间已经有了酒气。
很快他就成了看上去醉酒迷蒙的样子,千面又拾起一枚小石子,叫小墩子含在口中,说话时声音压低,尽量含糊些。
小墩子不比那些儿时就入宫的太监说话那般尖细,他进宫之时已成年了,因此声音刻意压低,再模糊着说话,听不大出是个太监。
在纪弘风的授意下,千面带着已经伪装成沈仞的小墩子向外快速行去,现在大家都在与时间赛跑,千面只能一边走一边嘱咐。
“太监常走东华门,但锦衣卫若有传召,走的是午门,你要从午门出,一定要快,在宫门落锁之前出宫。”
小墩子习惯性的含腰缩背,听话应道:“明白了。”
千面一掌用力拍在小墩子的后背正中,“腰背挺直,不可含胸驼背,气势足些,你今日是受太子传召,又在太子东宫待了好一会,与太子同桌用了晚膳,后来你高兴,因此另外讨了酒来喝,不过不胜酒力,贪杯喝多了,因此才误了出宫时辰。”
小墩子改变走路姿态,大摇大摆,将腰板挺的板正,这才答道:“明白。”
千面继续将能交代的全数讲给小墩子,“出了宫定要避着其他锦衣卫,东城区的住所你去不得,但凡见着了沈校尉熟识之人一准露馅,但切记,万万不能叫外面的人找不见沈校尉。”
“沈校尉当前情况明日未必出得去宫,若有人见他久久不归,直接找上锦衣卫五所,两边一对一准出岔子。”
“沈校尉前几日刚去过轻烟楼,那是个遮掩的好去处,你出了宫就直奔轻烟楼去,沈校尉此前寻过婉儿姑娘,你就去找婉儿姑娘,具体位置,打听一番便能知晓,轻烟楼熟识沈校尉之人必定不多。”
“你找到婉儿姑娘所在,将房门紧闭,放出风去,就说沈校尉一直待在轻烟楼内,旁的话不必多讲,期间也不要出楼,谁找去一概不见,就说是在寻欢作乐即可。”
上次苏和玉与纪弘风前往轻烟楼之时,千面也隐藏行迹跟着,与纪弘风皆知沈校尉曾去过婉儿房内。
但千面并不清楚婉儿正是小墩子的亲妹妹,也不清楚沈仞去找婉儿的内情,他原本还想着若讲明前因后果,婉儿仍不配合此事,那就事后除了此人,将事给办干净,他却没想到小墩子连连点头,直接应下了。
“婉儿是奴才亲妹妹,奴才去和她说,她定会同意此事,沈校尉于我二人皆有恩,这事我们能应付过去。”
环环相扣,最后可能的漏洞被彻底补上,千面松了口气,如今摆在面前最大的难关便是出宫这一遭。
千面与小墩子一阵快走,二人转过拐角,远远就瞧见了午门,千面最后嘱托道:“与守门锦衣卫不必详谈,哪怕装出小人得志模样也好,含糊应付过去便是,若应付不过去...”
小墩子很快接过话来,“奴才懂的,若应付不过去,奴才自然会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小墩子呼出口酒气,在黑暗之中双眼明亮的看向千面,“大人尽管放心,奴才知道该如何讲,若此事败露,皆是奴才一人之责。”
小墩子飞快说着早就打好的腹稿,“奴才嫉妒沈校尉深受太子信赖,能时常进出宫廷,从一介平民百姓一跃成了校尉,奴才动了歪心思,这才将人迷晕,把衣服扒了,又装作沈校尉的模样企图蒙混过关。”
小墩子朝千面点了点头,“是沈校尉为人心善,才遭了奴才暗算,奴才哪怕豁出命去,也能给沈校尉留个滞留在宫中的得体缘由,大人,沈校尉于奴才有恩情,奴才明白该如何讲。”
千面的心情复杂,看向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太监,最后还是出声安慰道:“实非我等贪生怕死,只是金吾卫之人大多身材魁梧,个高体壮,我等若是冒充沈校尉,远远一瞧就要露馅。”
“守宫门之人大多眼力极佳,今日进出了哪些人,大概什么模样,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能说出个大概,并非金吾卫中无人愿意为九殿下效力。”
小墩子灿然一笑,“大人,奴才懂得,午门要关了,大人,奴才这就去了。”
千面隐于宫墙拐角,看着小墩子朝着午门踉踉跄跄而去,与沈校尉极像的身形逐渐化成了一个小点。
午门已关了一小半,守卫见人过去,正在关闭的宫门也停了,几个小点朝着那个身形晃动的点凑了过去。
千面再将视线递去天边,最后一丝丝霞光也被彻底吞没,原本泛着深蓝的天色彻彻底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酉时末过了,戌时到了。
今夜宫中,必然还有一场更大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