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仞拧了眉头道:“万两银?你今夜已在我身上赚了万两金,我劝你也不要太过贪得无厌了。”
老鸨可不管那些,她直接驳斥:“一码归一码,官爷这话说得,那万两金也不是进了我一人的腰包,楼内的姑娘们个个是登记在册的,是官家的人,朝廷的教坊司时不时要过来点的,我倒要看看,没有万两银,谁能将人给带走!”
婉儿不语,只能在沈仞的身后暗自垂泪,沈仞拿不出那么多银两,今夜他到底是没能带走婉儿。
苏和玉背着包裹,跟着纪弘风离开轻烟楼之时并未受到什么阻拦,守门的伙计也记着这位一掷万金的大财主,陪着笑将人给送出了老远,方才扭头回去。
伙计回了楼内,苏和玉还转头瞧着轻烟楼的方向不愿离开,纪弘风没法由着他再胡来,他手上使了大力,将九皇子给扯了一个踉跄。
对上了九皇子不悦的目光,纪弘风不像以前一样惧怕,他断不能因着九皇子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反倒误了大事,如今不必以前,恐怕九皇子的处境并未好上多少。
“随你怎么瞪,有闲工夫就别急着追在沈校尉的屁股后头跑了,眼见到了宫内金吾卫换班的时辰,再不回去,今夜就回不去宫里了。”
“你现下境况比起冷宫时候好不了多少,好歹住冷宫那阵,半夜去了哪处根本无人在意,今时不同往日,皇帝叫你无事不准出殿,根本就与软禁无异,宫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九皇子殿下,快些走吧。”
纪弘风又拉着九皇子多走了两步,他算是发现了,离那个沈仞越远,九皇子的神志好像就能更清醒一分。
“无需你提醒,我心中自有谋算。”
苏和玉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沈仞走回了正堂,看见回来寻他的范大刀,他示意今日事了,楼内剩的几个番子可以撤走了。
这里鱼龙混杂,多留无益,顾成均已经带春花先行离开,也托人给沈仞留了话,待此间事了,顾府内一叙。
沈仞做好了收尾工作,轻烟楼内依旧轻歌曼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除了知情之人,根本无人发现锦衣卫在此处抓着了采花大盗。
今夜已经晚了,这时候侦缉司的侦缉提督该是已经散职回了府,沈仞若要请辞,得等到明日才行。
不过沈仞想着,或许钟文斌今夜还要在锦衣卫官署整理搜集到的资料,因此沈仞打定主意,还是准备走一趟官署,将要交代之事给交代清楚。
沈仞走出门外,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了顶层正中的那个房间。
屋内的灯还亮着,沈仞摇摇头,将不应该出现在脑袋中的人给甩了出去,这才抬脚离开。
他没想到,自己没走出去多远,就迎面碰上了奔跑而来的钟文斌。
钟文斌大喘着气,跟一阵风似的跑到了沈仞的面前,伸手压上了他的肩膀,焦躁的来回摇晃了两下。
“大事不妙,犯人叫南镇抚司的人给抢走了!”
沈仞一听这话,面色一凛,脑海中的思绪疯狂飞转。
锦衣卫内的确也要分个三六九等,向来是以北镇抚司为首,南镇抚司次之,再之后是统领军士与承担皇帝仪仗的五所,五所分别包括了中左右前后这五所,最末流的才是日常跑腿抓人搜集情报的侦缉司。
侦缉司的的确确隶属于锦衣卫,可这侦缉司的活跟东厂与西厂也有不少关联,东西两厂选番子大多是从侦缉司里选的,办事番子来来回回也算常事,久而久之,侦缉司里头的底层力士也被人给叫成了番子。
因此侦缉司实则不算个什么好地方,在皇帝跟前露脸的好事捞不着,多的是没人肯做的苦差事。
统管所有锦衣卫的大官是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指挥使下面各个部门另有总管之人,例如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南镇抚司的镇抚使,这两个算是正五品官,而统管侦缉司的大官却只是个正六品的侦缉提督。
且这正五品的镇抚使与朝中其他正五品官的含金量大有不同,专管诏狱以至于拥有秘密处决的权利,常常直受皇帝号令,能绕过指挥使与副指挥使,相互掣肘,形成制衡,因此其他五品官远比不上能够直达圣听的镇抚使。
沈仞也是后来才明白,并非太子不想直接将他给安插进北镇抚司或南镇抚司,太子现今能调动的资源也十分有限。
钟文斌在这校尉一职上混了不少年头,迟迟得不到晋升的机会,苦活累活总要第一个找上他,干活干得久了,各个部门也有不少能说得上话的人,因此上次才能走个人情,将沈仞给推荐去北镇抚司代班两日。
可锦衣卫里也有那些坐享其成的人,偏偏要来抢人辛苦得来的果实。
沈仞暂且想不到有谁的手能伸进南镇抚司里去,若要想法子去宫中,找太子身边的蒋林探探口风,再或者,去找那个人...
沈仞沉吟片刻,这才道:“我来想想法子,明日看能不能周旋一二,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弟兄们辛苦奔波到现在,凭什么要给别人做嫁衣。”
钟文斌愤愤一点头,表示肯定,“嗯。”
二人蔫头耷脑,忙活这一夜也着实累人,就这么相伴着先朝东城区的住处去了。
一夜很快过去,翌日一大早,待他们搭伴再去锦衣卫官署时,他们两个却连着昨日抓人的那些个番子,一齐被当场扣下。
沈仞万万没想到,不过一夜的功夫,南镇抚司就将人给审完了。
不仅审完了,还给放了。
那边给出的说法是,侦缉司抓错了人,涉案人等,皆要落罪。
沈仞知道这事坏了,事里面有蹊跷,他虽是能将错就错,借此机会彻底脱离锦衣卫,但他决不能连累钟文斌他们。
这案,他还要亲自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