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这个是兵部的人，依旧是老相识，顾成均这下没装不认识，他伸出手摆了两下，没好气的将人直接赶走，“去去，自己看去。”

那人好奇皱眉，不知道顾成均这又是闹得哪处，也犹犹豫豫的上了楼。

顾成均愤愤的将另一只眼睛也遮了起来，春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笑的声音压都压不住，她拿两只手使劲捂着嘴巴，险些露馅。

她今日是男装出门，因身材高挑，脸上轮廓本就十分英气，脑袋上又拿布反复缠了好几圈，伪装出腰背宽阔的样子，因此只要不大声说话，其实并不明显。

春花拿手在脑袋边上来回比划道：“缠成这样，一看就有鬼，还不如戴个斗笠，围上一圈纱。”

顾成均感觉有点丢了面子，他张口为自己这奇怪行径辩解道：“北边边关，异族百姓多做此打扮，无甚奇怪的。”

春花这遭真是上了他的大当，她早知顾成均这么不靠谱，就不该答应他的馊主意，“你也讲了那是边关，边关常年风沙大，夏日酷暑，冬日刮风又下雪，围得严实当然不奇怪，可这是京城，哪有人这么打扮的，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下顾成均没话说了，又将肩背给缩了缩，春花几乎能脑补到他臊眉耷眼的表情。

春花的腰间挂着个成色不错的玉佩，全来自于顾成均友情赞助，随着花魁上台的时间越来越近，一楼也越发的拥挤了起来，几乎到了低头没法看见脚尖的程度。

春花突然感觉腰间的玉佩一沉，她还以为是哪个小贼看中了她的玉佩，要趁乱顺走了去，这么贵重的东西若是丢了，那她可就没法跟顾成均交代了。

春花立马抓住了那只扯她玉佩的手，那只手颤了一下，但并未心虚抽走，春花困惑侧头，看见了将脑袋裹得严实，‘目不能视’的顾成均。

“你在做什么？”

顾成均咽下口水，他手心冒汗，略微紧张道：“春花妹妹，我怕你走丢了。”

春花用指头捏捏顾成均抓着她腰间玉佩的手，没什么所谓道：“那你拉着我的手不就行了？”

顾成均思考片刻道：“男女授受不亲。”

春花捏起他的手掌，“兄妹也讲这个？况且我不是穿着男装呢吗？”

顾成均没有将手给挣开，他寻着大概方向，将头给低了下来，他没有将脑袋上的布取下，只是隔着布料透出模糊的光，看向春花的大致轮廓。

“春花，我妹妹小的时候走丢了。”

一听这话，春花的心里一咯噔，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上下两世，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在宫里了，到底是怎么流落到宫中的，她根本不知道。

该不会，难不成，莫不是...

不会这么狗血吧，她难道真是顾成均失散多年的...

顾成均继续沉沉说道：“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河里淹死了，脑袋朝下栽着，身子小小的，后来，我娘给我妹妹刨了个坑，将她给埋了，打那天起，我娘就疯癫了。”

“她总往后山跑，瞧见小土堆就趴在旁边，一叠声的唤我妹妹乳名，若有人在她面前说些没的不过是个女儿之类的话，她保管要劈头盖脸的抽人巴掌，后来，我娘也跑丢了。”

“再之后，我爹也离开了，他说要去找我娘，再没回来。”

“嗐，你瞧我，总莫名其妙的说些怪话，不分场合，也不会瞧旁人的脸色，没人教导过我这些，人情世故之流，我也总是学不会，他们背地里笑话我，我也知道...罢了，不谈这些。”

这番话叫人听了心中五味杂陈，春花那些本来往狗血段子上面策马奔腾的思想瞬间熄火，那些光怪陆离的思绪一下刹住，她好像终于明白，前世的顾成均为何会不管不顾的同皇帝讨她，最后还阴差阳错的落了个身死的下场。

春花再偏头看过去的时候，顾成均已经将腰给重新直了起来，他板正的站好了，布料因为口中呼吸起伏而微微下陷，而后再缓缓回归平整。

“哥哥，我在呢，往后我陪着你，不叫旁人说你坏话。”

什么礼义廉耻，男女大防，顾成均没怎么学过，也不十分明白，所以他也牢牢的捉住了春花那只略小的手，大概他也算是有了个相依相偎的人。

轻烟楼内的礼乐声暂歇，很快，一阵急促的鼓点声响起，伴随着更浩大的乐曲，花魁正式亮相。

“春花妹妹...沈仞来了。”

四周的人群更加拥挤，顾成均将春花护在身侧，叫她踩着他们自带的一个小矮凳上看台上的节目，他将眼前的布给重新拉开，调整到能看清台上之人那身影的程度，认真观看起来。

教会沈仞这一出舞，着实废了春花妹妹好一番功夫，他要认认真真的看。

这次费这么大劲，其实是给京中猖狂多时的采花大盗设下的一出大戏，高挑美人，婀娜善舞，锦衣卫中多是些虎背熊腰，须发浓密，皮肤黝黑之人，能符合采花大盗这条件之人太少。

探案也应念及女子人身安全，万万不能真选个姑娘家来，中间若出了岔子，谁都没法交代，多少也要找个有抵抗之力的男子，届时里外应和，瓮中捉鳖，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只见此时台上的花魁以轻纱覆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精致眉眼与光洁额头，她眉心画了朱红花钿，妆容精致，眼尾也抹上了一抹红，单单露出的漂亮眉眼就足够引人遐想。

整支舞兼具了力量与美感，叫人看了便觉得如痴如醉，台上花魁长袖飘飞，染了香气的帕子往台下一甩，很快便引起了围观之人的疯抢，连那被老鸨硬拉进青楼的白衣男子都看直了眼，挪动不了半分。

很快一舞毕，老鸨扭着步子上了台，这一支舞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围观之人纷纷赞叹，这花魁的的确确名副其实。

老鸨的声音洪亮，传出去老远。

“今日这花魁与往日不同，这位姑娘讲一个眼缘，合她意者，方可上顶楼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