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校尉依然利索摇头。

“听命于九皇子？”

林校尉稍微疑惑，大概想不到下午刚被狼狈拖回去的皇子究竟跟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利索摇头。

沈仞再问，“不是皇子？”

林校尉这下点了头。

“听命于后宫妃嫔？”

林校尉又摇脑袋。

“听命于朝中大臣？”

林校尉将脑袋摇的更快了，表示完全否定这个可能性。

沈仞思考片刻，最后沉吟出声，“听命于当朝王爷？”

这话一出，林校尉明显迟疑，摇了头，最后还是轻轻的点了一下。

沈仞心中一沉，是，也不是了。

如果锦衣卫另受他人掌控，那么上一世杀了霍北叶的，可能根本就不是苏和玉派去的人。

沈仞的心中隐隐发沉，汗毛倒竖，有种被毒蛇在暗处觊觎，而自己毫无所觉的惊悚感沿着脊背攀升。

他本已决意请辞，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往后就做个江湖中游荡的潇洒浪人。

上辈子活得太清醒，这辈子，他想糊涂活过。

沈仞头脑风暴中摇摆不定，林校尉瞅准机会，胳膊往回一打，轻松别开了沈仞抓着他领口的手，飞快的脚底抹油，向巷子外跑去。

“沈校尉，在下真的不能说，你就当个玩笑，随手揭过吧。”

林校尉最后立在巷口，远远朝沈仞点了个头，高高兴兴的喊道：“沈校尉，往后若有空闲，再来诏狱里找在下玩吧，能与你相识，实是在下的荣幸。”

沈仞按下心底里对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林校尉那些莫名其妙的好感，朝巷子的另一侧行去，有关今夜发生的事，他不算全信，还想回去找钟文斌求证一番。

林校尉绕出了巷子，又往方才的面摊上去，他方才跟沈仞用过餐的桌子已经被小贩给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林校尉有点着急，直直的朝小贩跑了过去，连声问道：“刚才桌上我那些剩下的零食呢？”

小贩低低瞥他一眼，高壮身体在棚子里站不直，只能微微弯着，“已经丢了。”

林校尉张牙舞爪，但到底顾念着还在外面，不敢表现的太过，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朝小贩分外不满道：“我说我不吃了吗？啊？扔扔扔，就知道扔。”

小贩将肩上搭着的布巾拽下来，朝大锅边上一搭，出声问道：“事办好了？”

“哼哼，我不告诉你，你丢我东西。”

“那就是办好了。”

林校尉将手一摊，“那你把银子给我，咱们做这行的，哪能两边收钱？我帮你销毁了。”

小贩笑着道：“你那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呦！”林校尉十分夸张道：“呦呦呦！还知道算盘是个什么东西了，给你厉害完了。”

这边俩人叽叽歪歪，远远一看，还以为是客人跟摊主吵起来了，摊子上没别的客人，这时候反倒刚巧进来了一个。

“来一碗素面！”

小贩直接回道：“客官，这摊子打烊了，烦请再瞧瞧别处吧。”

那客人前脚刚踏进这处支起的面摊，后脚就打了个转，又走了出去，嘴里还念叨着：“收摊还怪早的...”

那小贩忍着笑，分外正经的对林校尉说道：“这位客官，还请莫要胡搅蛮缠了，再不依不饶，小的可要报官了。”

林校尉气的火冒三丈，从齿尖挤出威胁的话来，“柳！风！玉！”

“还我零食！”

“哈哈，不闹了林城，别再露了马脚，我还要赶紧去报告...”

“......”

沈仞回到东城区的那个小院时，刚好在门口跟刚散职的钟文斌碰了个正着。

钟文斌这两日不知道怎么查的案，将自己熬的几乎没个人形，沈仞大概问了问锦衣卫内都有其他什么部门，钟文斌也不知多少。

沈仞最后看他实在困得可怜，于是就叫他先回去睡了。

沈仞实则自己也困得要命，他回屋洗漱一番后，吹熄了烛火然后才上了床。

他习惯性的调整枕头方向，将手向枕头下面一塞，就扯了一片红布出来。

沈仞一时无语，将布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他躺了半炷香的时间不到，又悉悉索索的起了床，将门栓拿绳子又固定了好几圈，他这才放心的躺回床上睡下。

一夜好梦，天刚蒙蒙亮，钟文斌又大着嗓门叮叮咣咣的来喊沈仞起床了。

沈仞这次没放钟文斌进他的院子，他快速收拾齐整后，二人就奔着锦衣卫官署的方向而去。

今日的钟文斌精神抖擞，容光焕发，沈仞与他谈及最近大事，他好一通跟沈仞诉苦，言说自己为了在每日晨会将他缺席这事给糊弄过去，简直是煞费苦心。

钟文斌还指望沈仞这次回来后，跟他双人搭档，好好将案子给查下去，可他没想到，沈仞竟然生了辞官的念头。

“辞官！”钟文斌无法接受，“这般好的差事！”

钟文斌又朝沈仞身后指指点点，“这样硬的后台，为何说辞官就辞官呐！”

沈仞不愿细说缘由，钟文斌在哀叹几声过后，终是愿意为他出谋划策，“这锦衣卫可不比太子侍读那差事，也不似朝中普通官员，说辞官便能辞得成。”

钟文斌哀叹道：“你又不是不知，咱锦衣卫里面，担着多少秘密，这活干得好端端的，非要辞官，任谁看了不起疑？谁敢将你放出去？你若是背主另投他国，沾着大雍宫里的关系，谁敢冒这个险？不妥不妥。”

“先不说如此辞官，根本就辞不成，就说若辞官不成，你人身上有疑点，哪怕最后查出你这人干干净净，两袖清风，保管大刑一上，无罪也能屈打成招。”

“沈兄弟，可别自讨苦吃啊。”

沈仞思忖片刻，觉得钟文斌这话也言之有理，因此试探问道：“那不如钟兄弟给我想个法子？”

“真想走？”

“对，真想走。”

钟文斌也不是全然无法，真碰上事了，也能当个狗头军师，“去岁有个被革职查办的锦衣卫，犯得事不算大，不过是不小心放跑了犯人，这才因罪被革除锦衣卫之职。”

“你若真想走，倒可以试试他这路子，不过...”钟文斌深思一瞬，方才继续道：“罪责深浅我拿不准，若犯了什么大罪，再将你家产罚没，投入狱去，再关个十年八年，那可就糟了。”

沈仞接过他的话头道：“最好是犯个跟上次被革职之人差不多的罪责。”

“是，我也是这想法。”

沈仞思索道：“近日侦缉司在查什么大案？”

钟文斌挠头暂时想不出其他，“若照我所知，近些日子，未破的大案就那一桩。”

两人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采花大盗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