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陷入一片寂静,在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看过来时,又开始低声议论。
云元思手中的酒杯霎时变得粉碎,他垂眸不动,心如鼓擂。
合欢功法到最后本就会与人双修,合欢宗弟子颜色均是不俗,所挑选之人也均是人中龙凤,这也是合欢宗几百年来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然而谢怀雪并不觉得这需要考虑,他站起身,脊背比青竹还要直:“不需要。”
星云子瞥了云元思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广阳真人开口:“我徒儿心有所属,关宗主莫要强人所难了。”
关未央从高台坐下,繁复华丽的袍边逶迤拖地,青乐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站在谢怀雪面前。
“青乐乃我宗唯二的天生媚骨之一,与其结成道侣,可使道体更加纯净。”
“早闻剑宗首席天生剑骨,天纵之资,若有我徒助力,剑骨纯净度更上一层,他日飞升之路更加平坦,何乐而不为呢?”
天道之下,万物生灵之中会诞生各类天材地宝,而在人族延伸的便是各种特殊的体质。
例如剑宗开宗祖师的天生道体,无论修习何种功法都百无禁忌,百年内便可白日飞升。
又例如谢怀雪的天生剑骨,走向剑道的速度让人望尘莫及。
而天生媚骨在修行合欢一道上无人能出其左右,与人双修彼此事半功倍,都能受益。
天生媚骨者,若不想某日被大能者囚禁作为炉鼎采补,最好的选择是寻找资质上佳之辈结成道侣。
然而青乐如今不到元婴期,若真与谢怀雪双修,必定是付出的比得到多。
合欢宗宗主言语中另外一层意思十分明显,按照他的说法,谢怀雪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在谢怀雪皱眉之际,云元思站了起来。
“多谢关宗主抬爱。”他垂眸望了青色的衣袖一眼,随即抬头,“但谢怀雪与我是命定的道侣,若真接受了宗主的美意,怕哪日天道降下雷劫,才真是毁了他的道途。”
御兽宗座位区域,裴寒柳冷眼看着他胡说八道。
而星云子闻言手指屈了屈,微微皱眉。
关未央的目光毫不顾忌地向他扫视,谢怀雪往前踏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我未婚妻所言不无道理。”谢怀雪神色淡淡,“宗主的美意我无法消受,还请为青乐另觅良人。”
龙族的敛息功法十分厉害,但这里化神期不少,以防万一之下,云元思还是不要吸引太多的目光为好。
关未央没有接话,反而是青乐上前一步:“怀雪,你与我少时相识,青乐一见倾心已久,当真如何狠心?”
想打破天生媚骨的桎梏,又不用屈居他人淫威之下,身怀剑骨的谢怀雪,是他选了好久的目标。
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半路还杀出个有婚约的未婚妻。
那日师尊特意找了广阳真人私下说明,不料对方想也不想地拒绝,昨夜又与剑宗宗主星云子言明,可对方也是摇摇头表示拒绝。
今日,他们抛出天生媚骨,本以为只要谢怀雪当场接受,这样就还有希望。至于他未婚妻,他还不信什么命定姻缘,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打发走。
可谢怀雪看都不多看他一眼,语气冷厉如雪:“我只当你是朋友。”
谁要跟他做朋友!青乐在心中呐喊,他听到不少人的议论声,哪怕他们压得再低,其中对他自荐枕席的鄙夷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西风楼的楼主出声:“剑修不解风情,青乐小友姿容出色,何必一颗真心放在他身上,我西风楼优秀弟子也有很多。”
“就是,就是,我们月谷的优秀弟子也不少。”
“我看御兽宗的大弟子迟玉也很不错嘛,也在元婴期呢。”
有西风楼楼主开头,刚才逼婚的现场立马变成相亲大殿。
青乐握紧拳头,指甲快要戳破手心,他对上云元思的双目,得到对方一个挑衅的笑。
关未央满脸黑沉,看着一边讨论一边连连点头的各位,冷哼一声回到上首座位,一言不发。
各大宗主均在,真闹大了也不好看。
晚宴还未结束,谢怀雪再次落座,把这件插曲抛之脑后。
云元思感受到青乐那边传来的隐晦视线,挑了挑眉,又倒了一杯酒入喉。
合欢宗的人不太行,但酒酿得不错。
晚宴上发生的事到底成了一桩谈资,落在青云身上的视线不在少数,他没心思迎合他们夸奖,回到座位后低头不语。
等剩下十位决出最终的胜者后,此次宗派大比正式结束。
谷经义拿着第一名的奖励乐得找不着北:“裴道友还挺讲究,我还以为你要唤出金龙,正准备涨涨见识呢。”
御兽宗的弟子携带灵兽上场与他们携带本命剑本无区别,他倒是没想到裴寒柳没有使出金龙,这才让它险胜一招。
屈居第二的裴寒柳不停地在识海中数落白袍人,勉强扯出一抹笑:“金龙年幼,正是贪玩之际,等大些再让它出力吧。”
宗派大比里还保存实力?谷经义对此不理解,但尊重:“啊,对对对!”
听了两人对话的话其他御兽宗弟子:这个时候装什么啊...
大比的结果已经定下,也没有重新比试的惯例。谷经义乐呵呵地走了,徒留裴寒柳一人站在原地吹风。
识海传来白袍人的声音:“它不想帮你,我也没办法啊。”
裴寒柳气得恨不得一掌把识海拍碎,在听到何宗主的呼喊声也只能忍气走过去。
何宗主不解地看他:“身为御兽宗弟子,不用灵兽,反而用各种法器符箓是何道理?”
飞翼虎打了个哈欠,任由何飞英坐在背上,安静地等着大家一起出发回宗。
裴寒柳只得把刚才话拿来搪塞,但何宗主在御兽一道极为精通,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眉头一拧:“到底怎么回事?”
偏偏谢怀雪路过,竟然也开口:“之前裴道友信誓旦旦到处宣传金龙被我收服,如今裴道友自己有了金龙,怎么还藏着掖着?”
有苦难言的滋味再次出现,裴寒柳只得给何宗主使了个眼色:“谣言之事空穴来风,谢道友误会了。”
回应他的是谢怀雪冷冷一瞥,施施然地从他身边走过。
有人在,何宗主不好多问,倒是给了裴寒柳编造谎言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