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元阳没了？

谢怀玉一口水喷了出来，幸好没坐在云元思对面，赶紧擦干净。

“啊，真的假的，不会吧？”她擦擦嘴，话都说不顺，“不应该啊，前几日他还跟我说要全力修炼。”

谢怀石是个老实人，以前很听三叔的话，之后谢家没了，他与谢怀玉一同拜入广阳真人门下，又很听广阳真人的话。

虽天资不高，但在修炼上从不懈怠，暗暗地把谢怀雪当做目标前行。

云元思鼻翼微动，终于开口：“他身上，有狐妖的味道。”

在凡人话本中，狐妖最能迷人心智夺人精元，而在灵界，能修成妖身的狐狸，所能施展的手段比话本里更丰富强大。

短短一句话就足够谢怀玉联想很多，她再也坐不住，朝外跑去：“你跟大哥说一下，我先跟过去看看。”

云元思并不担心她的安危，谢怀玉本人心思缜密，而需要在人修身上留下气味作为标记，想必狐妖的修为不算高。

若是那只九尾狐，早在夺人元阳后就把人留下了，哪会如此徐徐图之。

等谢怀雪回答完所有人的问题，楼外的天色已经逐渐暗淡，桌上的茶水不知续过多少回。

他抽身回到原来位置，云元思已经无聊得托腮打瞌睡了。他睁开朦胧的双眼，调笑道：“下次你直接开坛讲座好了，若是卖票，说不定比九州商会的拍卖会还要热闹。”

谢怀雪懒得辩论，正想叫他回剑宗，酒楼店主欢快跑来：“仙长，之前找您解疑的弟子们找我定了一桌席面表示对您的感谢，饭菜都已经做好了，均是我们酒楼的拿手好菜，还望您赏脸。”

谢怀雪本想拒绝，但想到云元思等了自己半天，便对店主颔首：“好。”

如水的席面上来，果然都是酒楼挂出的招牌菜。

“请你吃饭。”他拿筷吃了一口，“吃完我们再回去。”

不吃白不吃，云元思才不管这是谁弄的，拿起筷子一顿吃，等吃完了才有空把谢怀石的事情一说。

“不用担心，之前谢怀玉传讯给我，谢怀石已经回剑宗了。”

虽然是谢家仅存的火苗，谢怀雪并不对两人的事情大包大揽，只要不涉及生命安全，有些关总得他自己去闯。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了剑宗，若是往常，云元思定会选择去休息，但今日他提出要跟谢怀雪去练剑。

去练他那把重剑。

但凡有人想学习剑法，谢怀雪从来不会反对，因此云元思有幸踏入春尽峰峰顶的冰雪天地。

说是要练剑，其实是他想看谢怀雪练剑。

所以一进入冰雪天地，元元思就装模作样地拿出一本剑宗内普及最广的剑谱，然后找了个雪松下面的干净处一坐，直言要先悟剑招再练剑。

练剑的程序没错，他又是一副极为认真的模样，谢怀雪就没有多想，只说：“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云元思认真点头，然后不认真地悟剑招。

等谢怀雪开始练剑，他就把书一合，所有的目光都黏在那道婉若游龙的身影上。

沉入心神时，谢怀雪对外界并不关注。剑气所到之处白雪纷飞，剑光不断，映照着雪松上像是覆盖着星辰碎片。

溅起的雪花如鹤羽，纷纷扬扬。青衣墨发，龙章凤姿，眉眼如寒夜骤星，执剑飞身的瞬间灼灼仙姿好似天上明月。

云元思一时都看得痴了，头顶的雪松白雪被剑气震落，剑谱被打湿他都毫无察觉。

直到剑光中的仙人悄然落地，他连重剑压根都没拿出来。

“怎么不练？”谢怀雪收住最后一招剑式，低头看他，“难道看不懂？”

云元思回过神，趁机下台阶：“好难啊，压根看不懂。”

确实有妖修化形也无法修炼人族功法，谢怀雪没有怀疑，伸手拿起剑谱，弯下腰从第一页开始讲解。

温和的嗓音落在冰雪中宛如冰玉撞击，起先云元思还能听见两句，但注意力很快就落在那张不断张合的唇上。

“不要急于求成，先练习第一式。”谢怀雪把剑谱合上，重新站起身体，手腕一转，非妄剑挽起一个漂亮的剑花。

“我把速度放慢，你跟上。”

教导弟子习剑对他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一招一式间干净明了，没有哪个剑宗弟子学不会。

可云元思好像真没有习剑的天赋，那把重剑在他手中不甚灵活，非得谢怀雪亲自握住他的手腕，带他一点一点熟悉剑招的运势才行。

两人身形贴得很近，只不过一个心无旁骛，一个心思乱飞。

一百次练习结束，云元思的身子僵得不成样子，弯着腰在那不动。

明明这里气温极低，他额头上都沁出细密的汗珠。

自作孽不可活，云元思有点发疼，不敢再继续，还不忘做出委屈样讨可怜：“算了算了，这次身体不太舒服，下次再继续吧。”

谢怀雪松开手，眯眼看他：“你撒谎。”

云元思心思咯噔一下，急中生智：“这不能怪我，都怪你。”

“......”

“我一见到你，就没心思修炼。”

突如其来的真诚最为致命，谢怀雪语气一滞，叹气道：“算了，你回去修炼吧。”

云元思赶紧跑了，庆幸木屋内的冷水还够用。

山顶的剑光依旧，一直到翌日天明才停。

谢怀雪回到木屋时，云元思不在里面，只留下一张传讯符。

鹤白也不在，只有仙雾蝶卧在一堆秋季独有的灵菊中，张开的翅膀能包住身下的花。周围只有落叶飘飞的声音，安静得跟前面的十几年一般。

没由来的，他突然有点不习惯。

他想起宗派大比一事，决定先去找广阳真人。

广阳真人喜欢住山洞，这里树木同样茂密，细看之下靠近山洞的每棵树上都插着一把断剑，这是他打架时用坏的剑。

短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都是他战力不俗的证明。

跟谢怀雪拥有本命剑非妄不同，广阳真人秉承着剑用坏了就换，这样才能试出好剑。

“徒儿啊，成亲不要急，宗主说等宗派大比后再商议。”广阳真人见到他来就开始搓手，生怕他知道星云子一开始不同意的事，“放心吧，你的婚礼就包在为师身上，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谢怀雪听得头皮发麻，他无奈道：“师尊，我不是为这事来的。”

听他这么说，广阳真人也松口气，忙问：“那为了何事？”

这半年来，谢怀雪除了修炼，就是通过已知的剧情和云元思曾说过的预知梦，两人把发生的事再次仔仔细细推敲了一遍。

陷害他灭族的背后之人迟迟没揪出，肯定还会继续作妖。两人讨论了一番，最后把突破口放到谷家家主身上。

毕竟，当初可是他藏下了谢怀安一行人。谢怀雪自认为跟他无冤无仇，谷家更是有几个弟子在剑宗，主动与剑宗作对的可能性极低。

要么，谷鹤影个人能在此事上获得极大利益，要么，他就是被迫的。或者两者皆有，这世上并不缺打一棍子再给点甜头之事。

这次，他要主动出击。

“离宗派大比还有一个月时间，这次我想让巫师弟和谷师弟两人带队前往，届时我会提前两日到达问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