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屋内安静下来,夏柒重新仰躺回去,余昕拿着点燃后的香薰走过来,然后放在沙发椅旁边的小桌上,说:“这里面有药成分,可以帮助你在梦里保持相对清醒。”
“谢谢。”
余昕点点头,接着说:“等你进入深层次后,我会在外面试着和你对话,你不要在梦里排斥。”
“好。”
把脑部监测传感器贴在夏柒太阳穴后,一切就绪,余昕在他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看着他,语气又轻又缓地:“好了,现在试着放松下来,眼睛闭上……”
夏柒跟着她说的照做,双手随意搭在两旁的扶手上,第一次试着在有人在旁边的情况之下去彻底神经,全身心放空。
不远处办公桌后面的那面墙上挂着无框时钟,秒针一刻不停地转动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窗外下着的小雨慢慢变大,但这间办公室的墙都做过隔音,因而只有那一点点的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户那边传来。
‘滴答、滴答’,像倒计时,又有点像十字路口上人们急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又只有脚步声,形形色色的,无声却有声。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旁边的小型仪器上显示的脉搏和心率的数值基本趋于平稳,夏柒的额头泛起汗水,搭在扶手上的手紧握住一瞬又放松,然后,原本有些紧绷的肩部逐渐松展开,整间屋子彻底陷入寂静。
先前为了放松夏柒的警惕,一直看向别处而用余光悄悄观察他的状态的余昕终于得以将视线完全放在他身上,小心往前凑了凑,看出来他是真的彻底入眠才松了一口气。
余昕会参与到帮助夏柒恢复记忆的过程其实算得上是偶然,她在德国时硕博的研究方向是脑神经相关方面,本科时还辅修了心理学。前段时间通过导师牵线获得了国内某家脑科权威医院的交流学习机会,参与的研究项目恰好与北郊军医院有合作,所以工位暂时在这里。
寻风队所有人的身份和医疗信息都是机密,余昕在回国前也签约了保密协议,因而江畔也不知道她会在北郊军医院工作,两方都是在寻风队去例行体检时恰好在楼道遇到才知道的。
那天,余昕拿了病例资料去找她在医院的带教老师讨论情况,办公室在体检中心三楼,刚好撞上了他们。
寻风队几人的体检表会交由带教老师初步检查,因为都是一些基础信息不涉及敏感方面,所以带教老师就让她跟着一起看了部分。
五个人的基础体检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在看到夏柒做的有关于脑反应测试的数值时,余昕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人的脑反应测试的几个常规数值应该是在3~10之间,其中分为注意力、反应力、敏锐度和活跃度四个方面的测试。
普通人的前三个测试的数值大多是在4~7之间,而夏柒他们这种特殊军人的数值会高很多,基本上都是8~10。
最后一个活跃度测试是区分特殊人群和普通人群的重要部分,普通人基本上是在5的上下0.5个单位内浮动,高活跃度人群是在6~8之间,这类人群常常从事于特种部队军人、运动员以及电竞选手高灵敏性这类职业。
而低活跃度人群是在2.7~4.5之间,这类人群也为少数,其中多数患有脑部疾病,具体症状表现为四肢不调、无法识字、说话障碍等。
而夏柒的活跃度测试却表现在6.2,远远低于同类职业人员平均水平为7.1的数值,其他三个测试数值却均在职业正常数值内。
一般来说,活跃度测试会受到人的情绪、身体健康状况的影响,最终数值都不会偏差开正常区间外,虽然也会有一些特殊情况导致于数值偏高或偏低,但几率很低,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出现在他们这类人身上的。
所以,余昕在刚看到那个数字时才会觉得不对劲。
刚好带教老师就在旁边,余昕怕因为自己不了解他们的具体情况而做出误判,当下就向她咨询了这个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带教老师的反应却有些奇怪,像是知道其中缘由,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解释说是因为夏柒去年受过伤,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影响的测试结果出现偏差,让她不要过多关注。
余昕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带教老师的解释有隐瞒的成分。
体检表上面有最近五次的数值记录,目的是和现在进行对比,达到初步考察军人们的身体情况的目的。
寻风队其他四个人的五次数值均在正常区间范围内浮动,上下不超过0.5个单位值,夏柒在前两次的数值都是相同情况,到了第三次突然从9.1下降到了5.3,而后一次上升了0.3,这一次又上升了0.6才来到6.2这个数值。
对于一个常年处于一线的特殊部队军人,这种情况肯定是脑部遭受过什么重大创伤而导致的,而具余昕刚才短暂观察过夏柒和其他人的交谈时的表面反应情况来看,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但带教老师的避而不谈还是让她有些好奇,只是从带教老师刚才的反应来看,夏柒的这个情况应该涉及到了敏感部分,因此她没有再多做深究,只是在第二天晚上和江畔见面时顺嘴问了一句夏柒之前是不是脑部受过伤有过记忆缺失的情况,没想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坐在对面的江畔非常震惊地看着她:“你这都能看出来吗?队长他确实有失过忆,好像现在也没想起来具体忘记了什么。”
余昕比他更震惊,拿过面前的筷子,上半身微微往前倾用尾部轻敲了一下他的头,“你怎么真的说出来了啊,这不应该是机密吗?”
江畔摆摆手,喝了一口水说:“没事,队长说了,这件事情可以告诉你。”
“什么意思?”余昕刚坐直身体,马上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眼睛眯起来,盯着他:“你队长为什么会特意跟你说这件事情可以告诉我?”
江畔夹菜的动作一顿,然后轻轻放下筷子,尽管头没有完全抬起来,余昕也能看出来他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心虚,“其实吧……”他拿过余昕手旁边只剩了个底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后又放回去,然后才接着说:“因为我有和他们提到过你在德国时的研究方向,队长前段时间私底下找我问过你。”
余昕伸手握住玻璃杯,似笑非笑的,“问过我什么?”
江畔悄悄往后移动了一下椅子,回答她:“问你对于人失去很久的记忆的情况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助恢复的办法,”他一边说,整个人离桌子又远了一点,看着她补充道:“之前受过心理干预而无法想起来的那种。”
余昕慢悠悠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另一只手放下筷子,语气很淡:“你怎么回答的。”
江畔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的警钟敲得更响了,小心翼翼地:“我说,余昕最喜欢这种情况了,她会觉得相当有挑战性,然后马上投入研究……”
出乎意料的,预想中的会有一杯水泼到他脸上的情况没有出现,余昕的反应相当平静,她把杯子放下,又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
这让已经做好了埋头挡脸的准备的江畔感到非常震惊,更害怕了。
过了一会儿,余昕突然开口:“我在回国前签过保密协议,你队长那边身份特殊,这件事情,你们领导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