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共有二十座国际监狱,分布于除南、北极洲以外的五大洲上,各由国际部派人作为主管人和位处国家的政府派军监管。
关押王雷和陈永杰的那座国际监狱名为塞迈踞-A,以严密的高科技安保技术和对囚犯堪称残酷的看管手段而闻名于圈内,位居排行榜前列,坐落于印度尼西亚赤道附近的一座海岛上,海岛的地面整体形状接近于环形,整座岛孤立于海面上,并无其他岛屿邻近,在被国际部的人发现并决定在上面修建监狱之前,基本上是一个无人知晓的荒岛。
乘坐快艇至海岛港口,只有孤零零的几片不规则长度的木板半身不遂地并在一起,底下由深到浅竖着几根粗棍支撑着,人走在木板上面,发出几道颤颤巍巍的呻/吟,好像马上就要承受不住的寿终正寝了。
这座塞迈踞-A没有大门,一眼望去四面八方都被高耸的黑泥砖墙围的密不透风,只有靠近港口这儿的一面有个不到两米高的窄木门,一个剃着板寸的瘦高人懒散靠在旁边,看到夏柒走进才微微站直了些许。
他慢悠悠抬起一只手朝夏柒挥了挥,嗓音微哑,一点寒暄没有直接进入正题,“老陈都跟我说了,这会儿大半个监狱的囚犯都在操场,你想见的那两个人原来也在那儿,这边过去操场有点远,大概要走十分钟,旁边有个小食堂,平时只能工作人员进,我刚叫人把他们带过去了,那里既没监控也没看的人,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放心问,但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懂了吗?”
夏柒抬手把头上的鸭舌帽帽檐往下压了压,对着他点点头,他没再废话,直接推开木门先一步抬脚进去,等人跟在后面进去后又马上把门给关上了。
一进门先看到的是一条笔直狭窄的小道,两边是厚实的水泥墙,没有灯光,黑黝黝的,长度没多深,没走多久就结束了。随之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刺眼的白,夏柒被晃了一下眼睛,低头适应了两秒后再抬起头来看才发现那原来是烈阳斜/射/下来的光,短短几秒竟然就已经将他身上穿的外套表面烤得有些烫了。
他微微低头跟在瘦高人的后面走迷宫似的绕来绕去,一路上一会儿黑一会儿亮的,每隔两三分钟就能碰上有人肃穆向他问好,而瘦高人只是简单“嗯”了一声,像是早就习惯。
所谓小食堂,从外面看其实更像是那种街道边的小饭店,一道有些生锈的卷帘铁门卷了一半停在那儿,能看见有几道灯光印在地面的白瓷砖上,夏柒跟着瘦高人弯腰走了进去,里面不像饭店一样靠近墙面两边密集的摆着桌子椅子,除了最里面的厨房和收银台,空空荡荡的室内只有一张圆桌摆在中间,两个熟悉又陌生的板寸头穿着橙黑狱服脊背挺直背对着他坐在那里,两边有年轻的警察看管着,看到他们来了,对着瘦高人轻点一下头然后一言不发离开了这里。
瘦高人淡淡扫了一眼那两个堪称形销骨立的囚犯,对夏柒说:“记住,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然后转身又从那道半开的卷门底下钻了出去,顺道还把半开变成了全关。
听着卷帘门落在地面的声响,夏柒抬步走向圆桌,在那两人对面坐下,把鸭舌帽摘下放在桌上,直面上两双毫无情绪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眼睛,那里面不像曾经在无名岛上时怀疑、愤怒、害怕......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搭配上他们那脸颊凹陷瘦骨如柴的身形,死气沉沉的,了无生气。
时间有限,他没有进行一些无用的寒暄对话,直奔主题,对着王雷问道:“艾弗里是怎么和A国政府搭上线的?买下那条航线的那些钱是谁给他的?”
王雷的反应有些慢,一双眼睛因为眼眶周围基本没有多少肉而突出,听到他的话反应了许久才慢慢转过来对上夏柒的视线,像是许久没人说过话了,刚开始声音还有些卡壳,疑惑道:“谁...是艾...艾弗里?”
夏柒皱了下眉,注意到他不正常的神态,又偏过去看了看陈永杰,心里想到,“他们用上了电击。”
那边的王雷却好像自己想起来了些什么,没等夏柒继续问,磕磕绊绊的说了一堆胡言乱语上句不接下句的话,他盯着夏柒的脸,死死的,固执的,“他们把所有人都杀了,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全都杀了......钱,好多的钱,一串又一串的零跟在那个数字后面......都该死,知道一切的人,都该死,一个也不能留......”
他说着话,原本死气沉沉的情绪好像平静的海面被丢下了一块炸弹,掀起惊涛骇浪,越说越激动,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塑料椅子应声倒地,他抬起脚步,远离圆桌几步,开始不断绕圈行走,嘴里碎碎叨叨地,“他让我把芯片和毒品塞进那些人的身体里,看着他们一个个的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他让我把所有人都关在一个地方,他们像畜生一样,吃喝拉撒都在一起,他让我每天在门口站岗,听着屋里面的各种声响,走来走去,上蹿下跳,他让我......他还让我......”
他突然停下了,嘴里不断重复着那几个字,抬头无头苍蝇似的环绕室内看来看去,两只手有些颤抖地抱住自己的头,整个眉头皱起,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表情看起来很痛苦,脚边倒地的椅子被他用力踹了一脚,椅子被撞上了墙,发出“砰”的一声,但质量很好,一点损耗也没有。
圆桌上坐着的两人,陈永杰大变了样,和以前那个一点就炸的毛头混混模样截然相反,王雷在旁边闹了这么一出也没有影响到他一点,毫无反应地保持端坐,夏柒稳稳坐在那儿,注意力分成了三份,一份仔细观察着王雷的神态,一份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拆分细致在心里思考,还有一份一直在那陈永杰身上,这一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个迷幻的梦境,疯疯癫癫的人说出来的话也是疯疯癫癫的,语句和内容乱七八糟牛头不对马嘴。
时间走到了最后一分钟,原本一直坐在旁边当着木偶的陈永杰突然动了,他机械地转动自己头的方向,面对着夏柒,只剩下一张破败不堪的皮要落不落挂着的脸颊上诡异扬起了一点弧度,在后面王雷到处乱窜制造出来的声响中张嘴说了几个字,声音很小,几不可闻,让分辨出来他说的是什么的夏柒整个人顿在那儿,短短几个字如雷轰顶,一股凉意自下而上,又侵入骨髓。
关于自己是怎么走出小食堂又被带着离开塞迈踞-A乘上快艇离开的夏柒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段时间里他五感好像忽然消失,整个人像是漂浮在空中,明明是竖着的,脚下却没有任何触感,脑子一瞬间变得混沌,各种乱七八糟的他没有任何印象的记忆到处乱飘,一会儿聚在一起成了团人嫌狗不理的刚从粪坑里掏/出来的毛线团,一会儿又成了满地的玻璃碎渣,想要绕道躲开却只能径直踩上去,然后被扎了个千疮百孔。
心烦意乱之际,那片困住他许久的雾林又突然出现,上次在梦中好不容易散开的雾这次化作了更为浓烈厚重的,像是有了实体,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