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的目光落在老妇脸上,想起来那些在外被燕人欺负,在内被老妇折辱的日子,只是握紧了拳头。
还不是要她命的时候。
见姜宁不答话,老妇脸色一沉,当即低声警告道:“小贱人,在燕国当了十年质子,如今归来,真以为自己是七殿下,给我拿捏起主子的架子来了?”
姜宁放下车帘,缓缓闭上眼,任由那些污言秽语从耳畔掠过。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自远处响起。
老妇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一队人马正飞奔而来。老妇心头暗喜,以为是自家贵妃娘娘派人来了,腰杆不由得又挺直了几分。
她上前几步,掀开车帘冲姜宁挑衅道:“贵妃娘娘派人来了,今日便是你和你那贱婢娘亲的死期。”
姜宁不语,眼底酝酿着浓烈的杀意。没想到,一次刺杀不成,那女人还敢派来第二波。
她扭头看去,透过被老妇掀开的车帘,目光落在那策马向她疾驰而来的数十人身上。
玄色铁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赤红色缨穗随着骏马奔驰而飞扬,如同跃动的火焰。
这是宫中的御林军,绝非一个贵妃可以调动。来的这般快,想来方才的刺杀也早被他们收入眼底。
姜宁收回目光,发出一声冷笑。
马车再次停下,唯有那老妇还在姜宁耳边喋喋不休。
“嬷嬷。”姜宁突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些冷意,“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七殿下。但正因如此,我这条命不值钱,可以拉着很多人一起万劫不复。”
“贵妃我不知道。”姜宁看着老妇迅速变换神色的脸,唇角微微上扬,“但嬷嬷你这除了贵妃娘娘和我之外的‘知情者’,定然是会和我一起……”
姜宁脸上笑意更深,目光落在老妇逐渐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道:“共赴黄泉。”
随着姜宁的话音落下,老妇脸上最后的血色褪去。她踉跄两下,还是扶住姜宁的马车,这才堪堪站稳了身形。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嘎声响。
“对了,有件事我还没告诉嬷嬷。”姜宁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嬷嬷且靠近一些。”
老妇惨白着一张脸,依言向姜宁靠近,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车厢之上。
姜宁的手从车厢探出,寒光一闪,干脆利落的划过老妇的咽喉。
老妇只觉脖颈一凉,瞪大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温热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指缝间涌出。
她看着姜宁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如往常一般的恐惧与讨好,只有一片冰冷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安心去吧。”姜宁含笑开口,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明年今日,我会为您上一柱香,以慰你这十年的殷勤照顾。”
“你!”她想嘶吼怒骂,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最后只能“咚——”的一声倒在地上。殷红的血迹从她脖颈处不断渗出,如同在雪地中绽放的血色花朵。
姜宁缓缓收回手,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那队人马已来到姜宁的马车跟前。没有任何人在意老妇的死活,他们甚至连一个目光都懒得施舍。
众人翻身下马,齐齐向着马车跪下,当头那人声如洪钟:“御林军统领沈别山,奉陛下口谕,迎七皇子回宫。”
车帘再次掀开,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缝隙。姜宁的脸半隐在车厢的阴影中,沈别山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唇线和冷硬的下颌。
“沈统领。”姜宁淡淡开口,目光掠过地上老妇的尸身,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这老妇与敌寇勾结,泄露本殿下行程,导致我回程途中遇刺,现已伏诛。”
沈别山闻言头也未抬,抱拳沉声道:“末将护卫来迟,致使逆贼惊扰殿下车驾,罪该万死。此等背主之徒,死不足惜。”
“沈统领一路劳苦奔波,何罪之有?”姜宁再次放下车帘,低头继续擦拭匕首上的血迹,仿佛只是擦拭些许尘埃,“若要说有罪,那也是这些胆大包天的贼人。”
她微微抬眸,目光掠过沈别山肩头的落雪:“启程吧。”
“末将领命。”
沈别山起身时,眼角余光终于扫过雪地上那个老妇。他面色不变,心中却已了然——这位在燕国为质十年的七皇子,恐怕远非他们想象中那般简单。
他转过身,和前来送行的燕人交接完毕,带着姜宁的马车再次启程。
车厢内归于寂静,只有姜宁平稳的呼吸声。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前方,仿佛已穿透马车,望见了那座阔别十年的巍峨皇城。
风雪声在这一刻远去,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不再是十年那个无助的幼女,而是在燕国沉寂了十年的“姜望”。
“大晟,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