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陷入怔忪。
花房里,金发青年郑重其事的承诺与温泠说的话重叠在一起,陆湛捏着手指,找回些许知觉,这才轻轻点头。
“那叶兆宁……”
咔嚓。
玄关传来响动,二人同时抬头,对上一双淡漠的眼。
陆宁远拎着杯奶茶,显然被他俩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片刻过后,他才换好鞋往里走,把奶茶放到桌上:“怎么这么看我?”
土豆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弹跳起步,一个猛子扎进陆宁远怀里,甩着尾巴吐着舌头笑个不停。
陆宁远坐在了陆湛对面,双腿交叠,低着头查看土豆的耳朵:“你们这是什么促膝长谈的架势?”
陆湛迅速反应过来,插好吸管把奶茶往温泠面前移:“在说现在读研真辛苦,连定好的假期都要临时call回去开组会,泠泠以后还是不要考研,安安心心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了。”
温泠:“……”
“她才初中,你就想让她读研了?”陆宁远疑惑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个好脑子,可以连跳好几级直接跳过高考直博进大学的。”
温泠:“……我讨厌你们这群保送生。”
众所周知,陆家目前仅剩的两条独苗苗,皆遗传了来自陆湛母亲的强悍学术基因——虽然传到陆宁远这一代时,可能已经被他父亲陆峰稀释了不少。
毕竟陆峰本就不是读书的料,那点稀薄的学术天赋全分给了弟弟和儿子。
陆湛面不改色:“虽然我保送了,但失去的可是高中三年勤学苦读的日子……”
温泠屈起手指,朝着陆湛的方向,干脆利落地向外挥了两下——意思明确:滚。
“这话你敢不敢在高考誓师大会上当着全校学生的面讲?”
陆湛以手掩口,小声解释:“其实讲过,后来各大学校都不邀请我了。”
“……”
陆湛继续说:“就是宁远上高中那会儿。”
“……”
一旁的陆宁远淡定接话:“那阵子学校论坛里全是讨论你的帖子。”
温泠啧啧摇头:“他们没把你打死也算你运气好。”
陆湛瘫倒在沙发上,抱着陛下啪嗒啪嗒蹭了好一会儿,直到陛下一身好毛乱七八糟才满意。
“打我干什么?”
陛下庞大的身躯将他遮了个严实,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几秒后,从那片茂密的毛发中,有只手伸了出来——那只手先竖起一根大拇指,随即手腕一转,指尖十分自然地指向毛丛深处自己所在的位置,“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温泠嘴角一抽。
陆宁远轻轻笑了声:“确实。”
“果然这就是看脸的时代吗……”
话音未落,陆湛咻地从陛下怀里探出头——动作突然得让陛下都愣了一下。
他额前的黑发被蹭得有些乱,柔软地搭在眉骨边,脸上因为方才的埋蹭泛着淡淡的红,眼里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和一种奇特的满足感:“看什么脸?以我的实力,难道不是他们听到我名字就该跪下高喊陛下万岁吗?”
他一边说一边坐起身,陛下识趣地从他腿上跳下,站到一旁抖毛,又听到关键字,以为是在说自己,于是高高扬起头颅,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狼叫。
陆湛提高音量,一手迅速锁住陛下的嘴:“我让学校给他们提供充足的假期,取消没必要的晚自习和补课班,该有的节假日都不要占用,还有那些体育音乐美术课,学生该上上,劳逸结合才能以更完美的姿态迎接高考,有什么问题?”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又点,仿佛面前真坐着那群学生:“当代青少年学习压力多重啊?书包里面装的作业比工地里的砖还厚,天天上个学跟跑越野似的……”
温泠关注点立刻跑歪:“你还去搬过砖?”
“没吃过猪肉我还能没见过猪跑吗!”陆湛恼道,手臂一挥指向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某处施工楼宇轮廓。
温泠:“……”
看着他热情激昂的神态动作,她瞬间就理解了学校为什么不再邀请他。
这怕是百年老校做过最不稳重的决定,没有之一。
陆湛颇有些张牙舞爪地想继续阐述有关“高考学生应该劳逸结合”的观点,下一秒,震动的手机同时吸引了三人两狗一猫的视线。
于是陆湛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他滑动接听:“你好。”
电话那头是个客气的男声:“温泠家长,下午好,我是教务处主任,姓刘。”
陆湛看了温泠一眼,又看了眼陆宁远。
须臾,他站起身,边往房间走边说:“刘主任。”
目送陆湛走进卧室,陆宁远若有所思地看向温泠:“下午怎么没去上课。”
话是这么说,却没听出几分疑问的意思。
温泠嘬着奶茶:“跟同学……”
话没说完,不远处房门打开,陆湛探出头喊了声“泠泠”,她顺势起身,端着奶茶往里走,还不忘回头接了一句:“起了点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