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这个…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锁开了。
许绫看着这扇为自己打开的门,车内的暖黄灯光像一口大暖炉,“噼里啪啦”地邀请着她跳进去。
车外依旧冷风瑟瑟,吹在身上让人直发抖。
她好像被绕进了个什么圈子,迷糊地跟着瞌睡羊走。
许绫握着包带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脚步也微动。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投入两道刺眼的车灯,同面前的光线一起将这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邢晟的表情微微一凝。
一辆普通的白色私家车破开雨帘,停在了黑色轿车的前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温和、干净的脸,它主人的面上满是惊讶。
“许绫?”车里的男人探出头,声音里带着惊喜与关切,“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淋着!”
许绫迈向邢晟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转过头,看着来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被诧异所取代。
“…陈禹?”
·
许绫还是没有上邢晟的车。
陈禹的车虽然没有邢晟的那么宽敞,但坐起来也舒适,更重要的,是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北上去读硕了吗?”
许绫的手放在车载空调前,感受着热风不断从指尖溜过,不一会儿,原本发冷的身子也慢慢回暖。
陈禹默默将温度打高了一点,笑着答:“我读的是专硕,一般只有两年,毕业了就回星城工作,那里我也留不住。”
“怎么这么说?”许绫不赞同地摇摇头,“那是他们慧眼不识珠!你读书的时候就挺厉害的呀。”
“那还得借你吉言。”
陈禹被她这幅义愤填膺的样子逗笑了,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
许绫跟着扯了扯嘴角,笑容却并未达心底。
她微侧过头,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的后视镜。
朦胧中,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巷子口,车窗紧闭,让人窥探不出里面人的一丝。
这一幕,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逐渐重合。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邢晟也是这样,坐在车里,无言地升起了车窗。
连句“再见”都没留下。
那扇玻璃的合拢,也逐渐阻绝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心脏又开始泛起一阵阵的酸楚,许绫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矫情情绪全都丢出脑海。
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刚刚加上,还没来得及改备注的灰色头像,手指在上面操作了一番,半晌才呼出憋着的那口气。
“对了,最近面包房怎么样?”
陈禹温和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不太顺。”许绫放下手机抬头,嘟囔道,“今天装修师傅还打电话说柜子尺寸做错了,又要延期,烂摊子一堆。”
“刚起步都这样,慢慢来嘛。”陈禹安慰道,“我对建材这块还算熟,如果有什么搞不定的可以找我。”
许绫下意识婉拒:“没事,我能搞定。”
她还是不想欠任何人人情。
陈禹也没勉强,话锋一转:“对了,下个月社团有个小型聚会?社长听说我回来了,说要拉着大家聚一聚。你去吗?”
“聚会?”
许绫稍稍坐好了点。
若是以前,她肯定也是爱凑热闹的。
但现在邢晟又老出现在她面前……
陈禹似乎听出了她的顾虑,垂眸、抬眼,状似无意地说:“刚刚那个是邢晟邢学长吧,你是担心…?”
许绫尴尬地点点头:“嗯。”
“这应该没事。”
陈禹笑了笑,安慰道,“我也好久没见他了,听说他现在的圈子和我们不一样,估计也看不上这类小型聚会,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和我们联系过。”
他说完,悄悄用余光观察着身旁人的脸色。
听到“没联系”这三个字,许绫无端的担心果然渐渐滑下来。
也是。
邢大少爷现在是跟张总那些人谈生意的,怎么会轻易参加这种过往的社团聚会?
那看来今天的偶遇,真的只是本命年的水逆发力。
“行。”许绫点头应了,“那你回头把时间地点发给我,我有空就去。”
·
另一边,黑色轿车缓缓滑入某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这里灯火通明,地面光可鉴人,停的都是价格不菲的豪车。这里依旧安静异常,静得只能听到引擎熄灭的余音。
邢晟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急着下车。
想到刚才半路杀出来的陈禹,他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眼底沉着一片划不开的沉郁。
不过好在,他身边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许绫身上的气息,虽然稀薄,但足以让他躁动了一晚上的心稍微平静几分。
“叮——”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新消息收入。
邢晟眉梢微挑,手指快速滑动、解锁、点击。
对方发来的不是什么软话,而是一张名片分享。
下面还跟着一条冷冰冰的消息:「冤有头债有主,这是我找介绍人要的联系方式,衣服是他泼的,你找他赔去,别找我。」
邢晟看着那行字,唇角悄然弯起弧度。
分得还真清楚。
他没有去加那个所谓的王某某,而是在对话框里反复敲了好几份字,最后点击发送:
「还在生气?到家了吗?」
下一秒,迎接他的,却是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邢晟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却再也遮掩不住。
他靠回椅背,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还算不错,至少没直接删了。
笑意未散,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泄露,他只是平静地在编辑了两条人名,发给了列表里的某个头像。
那是今晚出现在许绫身边的两个男人。
对面几乎是秒回:
「好的邢总,背调结果三天内发您。」
邢晟扫了一眼,神色淡然地锁了屏。
时间不早了。
车门“砰”地被关上,在回去的路途中,驾驶员的脚步也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不过很快,车库里回荡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停住。
感应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电梯厅入口那根巨大的承重柱旁,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夫人。
听到脚步声停住,她才缓缓抬起了头。
“妈?”
邢晟的脸上再次覆上一层名为“温和”的面具。
“不是说手机没电,关机了吗?”邢母的声音在空旷处显得格外幽深,“怎么刚才在车里…玩得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