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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终赏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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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竹峤回去后,孟阳走到她身边问安,“殿下。”

她略微吃惊,“舅舅?你怎么来了?”

“听闻殿下去拜访了随家主,便来看看。”

“阿许闭关疗伤,我并没有看见她。”陆竹峤坐到位置上接过他的茶。

“听闻随家主试剑一月又与玉剑仙一战,没想到她年纪轻轻,武功却这般好,辛家剑法据我所知是天阙楼楼主的独门剑法,不知道随家主怎么学到的?她不是跟国师在道观待了十八年。”

陆竹峤笑了声,“传闻天阙楼楼主过世,酒剑仙为其酿酒醉春风,千金一两。或许意外得来?要我说这剑谱也是祸害,害了不少人。”

“殿下说的是,江湖上的风波牵扯进来添了不少事。”

她闻言扶额,深觉麻烦,“走一步看一步,眼下当务之急是收复长安及其失地。我明白舅舅的意思,眼前谈这些还太早了。”

“是臣失言,还望殿下赎罪。”

孟阳俯身行礼,陆竹峤连忙扶他起身,“这是作何?你我之间闲聊,不必多此一举。”

“谢殿下。”

陆竹峤笑而不语,她心中也在思量随知许这一举措。

“封锁消息,玉剑仙一剑威震山河,当年我还小就听舅舅讲起过他,虽说有三月之约,但还是要小心提防。”

孟阳称是。

范令璋收到消息,夸赞朝阳处事细心,恰逢遇上随赫抱着阿圆在哄,几人闲聊起来。

朝阳身边的心腹女官连连称赞阿圆长得好,生的日子也好,惹得范令璋疯狂撒钱。

另一边,长安

顾清漪捏住信纸的边角,逐字观看。

春桃见她发愣的时间长了小心提醒她,“娘子,要一炷香了。”

顾清漪睫毛轻颤,淡定自若,将手中的信纸放在桌案上。

“没有别的了?”

春桃摇头,“山海书院戒备森严,咱们还是趁着采买混进去的人,只能打听这么多了。”

“重伤疗养……”顾清漪垂下眼眸,不久问她,“月宗主如何?”

“杨谷主去看了,并无重伤,修养一阵子便好了。”

“去问问月宗主半月后可否同我一同观战?”

春桃应下,顾清漪将书信放于烛火上,火焰蔓延上纸张,以不可挡之势吞噬上面的字迹,她的眼眸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虚实。

“公主?您怎么站在外面?”

司马谙站在门外踟蹰不前,被春桃一声惊醒,指着自己,“我……老师的灯还亮着,我来看看老师。”

“公主请。”

司马谙硬着头皮进去,

“老师安。”

她低头抬眉去偷看顾清漪,见她撑在桌上去安太阳穴。

“老师头疼吗?”

顾清漪抬起头看她,“我听说你又与你母后吵了一架,殿外都能听见你摔瓷器金银之物。”

“我……”司马谙抬头吸气,对上顾清漪的眼,她又忽而歇下气。

“我只是想问姐……她,有关她的事?宫中上下无人敢说,母后更是以父皇为主……”

“所以你就到我这里来?”

顾清漪见她点头,缓缓站起身,轻声发笑。

“你父皇没对你说过陆蔻是陆氏皇族的血脉?她是当初圣上与周贵妃的那个早夭的女儿,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司马谙喃喃自语,依稀听见喊着不可能,顾清漪走到她面前扣住她的肩膀,“我将毕生所学倾注于你与她身上,未曾有半点藏私,为何你与她……”

顾清漪眼前一黑,险些栽在司马谙身上。

“老师!我派人去叫太医。”

“不用。”

顾清漪拉住司马谙,“我清楚我自己的身体。谙娘,你现在只要听老师的话去做知道吗?”

“可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

司马谙呆滞住,睫毛不停颤抖,她望向那张脸,那双眼,几乎歇斯底里的怒吼让她感到陌生。

“老……老师?”

顾清漪仰头望天,平复波动的内心,“夜晚了,你回去吧。”

司马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清漪,她不敢多加逗留。

老师怎么会有这一面呢?往日都是她气上心头不管不顾与他们争吵。

“我先走了,我会找春桃姑姑的。”

司马谙提起裙摆离开室内,顾清漪没去管她,扫视书斋的一切,清静雅致,陈设简单。

她的视线扫过架子上的竹简与卷轴,眼前恍惚,她承父亲的遗志,扶持虞室,恍恍惚惚几十年,谁能想到当年满族被屠的孤女能走到这里呢?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春桃回来后连忙把坐在地上的顾清漪扶起来。

“奴婢的娘子啊,您怎么坐在地上了?都入冬了,地上凉。”

顾清漪的话听不出半分情绪,“他怎么说的?”

“月宗主应下邀约,很乐意同娘子一观。”

“嗯。”

“娘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存有疑心而已。”

半月后

“我要的就是她的疑心。”

随知许对姚邵之如是说道。

姚邵之笑而问她,“天时地利人和,你还缺什么?”

“可能都缺,也可以都有。”

随知许拿出一封卷轴,“我这里有一封卷轴,您可能感兴趣。”

他接过卷轴展开,“你想组织剑会?”

“一种组织形式,名字待定。俗话说得好,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江湖总要有人管管,否则日后要有多少辛家?世人道江湖多侠义之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如今的场面,哪里还是人们口中的江湖?天阙楼和仙家寮,但从名字便可看出我们的希冀,可范围都太小了。”

“所以你想和我携手创建剑会,维护这江湖太平?”

“不只是您,您是牵头人,还有其他人待选。”

姚绍之笑着指她,“辛夷是个实心眼,怎么教出你来?”

“她是实心眼,算账不太行,总要有个会算的。”

“想法是好,可你如何落实?”

“有您在,不成问题。再者,穷则变,变则通。不知道天时地利人和?”

姚绍之轻轻扇动折扇轻笑,“可以都有。”

随知许见他的动作,想起来小芙蓉,冬日还要追逐风雅。

“我敬您,千金一两的醉春风。”随知许从袖中掏出一壶酒,摆在桌面上。

“千金一两,属实不错。看来剑会成了,我也要做成闲散仙人,否则他们都拿钱砸我怎么办?想想都是美梦啊。”

“只进不出?”

“哎,穷怕了。年少想着要拿世上最好的聘礼去向心爱之人提前,结果错过了。”

“我无权替她回答您这个问题,师父不喜欢提及她的过去,包括她的姐姐。”

她只是会在某一瞬间看着她和十三娘露出怀念的目光,继续醉生梦死。

“酒,回来再喝,拿到庆功宴上喝才符合我酒剑仙的情道。”

随知许体内是月龄传输的内力,这一仗要速战速决。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被她安置妥当的一双断剑,月无心将辛家剑法传的神乎其神,招来祸事,他必将丧命于此。

长安城外,万寿乡主战场两军的回纹大纛旗在风中烈烈作响,苍劲有力的“齐”“虞”两字清晰可见。

战鼓声四起,随知许和姚邵之分头从远处绕行掠过,余光中瞥见双方交战的身影。

城楼之上,月无心站在顾清漪身后。

她眸子中透出清明睿智,缓缓开口“宗主觉得这一仗谁会赢?”

娘子身着深紫色的大袖珪衣,另外加了一件披风式翻领撞色的小袖衣。

“我不太不擅长,不好评价。”

“父亲说您谦逊,他临终前告诉我过万不得已之时可以寻求您的帮助,你们曾是莫逆之交。”

顾清漪点到为止,让月无心想起很多过往,他语调拉长,似是怀念。

“伯原清正高洁,乐善好施。出身名门却隐居山野之中,将所有钱财用来救助无辜百姓,也救了我,替我遍访名医,寻找珍贵药材,更是为我提供住处,为我谋划生路。他忧国忧民,为天下苍生谋划却落得个英年早逝,满门抄斩只剩你一人当做恩赏……”

顾清漪很久没有听见伯原这两个字了,太久了,久到仿佛她这一生都听不到这两个字了。

苏州顾家家主顾松裳,字伯原,隐居于蜀地益州,成亲生子。

她儿时也曾有过欢乐的时光。

“是啊,将我作为恩赏。”

顾清漪攥紧手心,满门被屠她还必须对着新帝俯首称臣,叩谢隆恩。

月无心突然转身,扬起的衣袍在风中翻动,发出烈烈轰鸣。

“阿灵!”

“你居然来了?”月无心神色警惕,握住她的剑,目光扫视,“就一人?”

“你猜?”

随知许抽回剑,姚绍之从后面挥剑,剑气凌厉,月无心有心闪躲,肩膀被剑气划破,鲜血汩汩冒出。

“我还怕你不出来。”

士兵将随知许团团围住,她纵身跳出,数把长矛纷纷刺向她,她轻点长矛尖端,借力翻身到后面的城墙楼阁的屋顶上。

顾清漪:“你没事?”

“居然有人输内力给你。”他捂住肩膀,瞥了一眼一旁的姚邵之,似乎很笃定不是他。

两者异口同声。

“你前面引那么多人试探我,现在可没人有足够的内力给你,剑道之术你确实比我资历深,剑招足够成熟,也太自负能直接杀了我。”

随知许与姚绍之互相对视,一起向他刺去,月无心提剑而起,拔剑刺向随知许。

她眼中闪过亮色,挑开他的剑重力劈向他。

“你的内力倒是充足。”

姚邵之继而上前,月无心震开随知许,转身对上姚邵之,打斗之中月无心寻到机会从城墙一跃而下。

“追!”

姚绍之出口,她顾不上顾清漪,纵身提前赶上。

“娘子。”

春桃见顾清漪面色不善,缓声开口。

“愣着干什么?放箭!”

三人身影极快,士兵搭弓射箭半天瞄不准,顾清漪抢过他的弓,射箭。

“娘子!”春桃抢过她的弓,摇头道,“娘子不可!”

“娘子心脉有损,万不可做这些事情。”

随知许三人的身影越来越远,顾清漪冷笑转身,春桃将弓还给士兵,急忙追上顾清漪。

“真是我的好弟子,利用我多疑的性子对付我。”

陆竹峤出战她必定会去观战,若她信了随知许重伤的消息,便不会邀月无心。

顾清漪厉声道,“派人传信给褚冶,杀了陆竹峤,否则他也不用回来了!”

春桃胆战心惊,“是。”

三人一路行至树林,随知许见时机合适,高声喊,“放箭!”

一排人齐齐射完一箭,急急退下。

月无心心中一凛,暗道不好,箭上带着药粉,月无心措不及防还是吸入一些。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上两人,“没想到,你们故意引我来此。”

随知许轻哼,“你肯定会选我,柿子挑软的捏。况且你所做的桩桩件件,哪件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好人不长命啊,顾伯原是个好人,太好了,完全没给自己留半点退路。”月无心动作逐渐迟缓,他握紧手中的剑柄,眼神如鹰,依旧警惕。

姚邵之心中只有一件事,他开口问他,“枯木逢春和辛家剑法的流言是不是你在背后大肆宣扬?”

“那又如何?乱世出英雄,辛夷若无我背后推动,她如何能以苍生道入心境?”

“一派胡言!你修的是那门子无情道,分明是诡道,诡剑仙常年守在西域曼城,也不曾如你一般徒增杀孽!”姚绍之提剑而起,伸手挥剑。

东海泉玉堂的独门剑法,风起和鸣。

“乱世出英雄?”随知许心中琢磨这句话,系统是他顺势而为故意引入,他与系统之间会不会有交易?

“前辈,废他经脉!留他一命。我有事要问他,切不可让他死了!”

随知许出声告知,姚绍之与他打了一起,树林的四周剑气磅礴,是剑仙之怒。

姚邵之多年之前败于辛夷,闭关多年,突破瓶颈,他出关本欲去寻辛夷再战一局,他有七成信心赢,九成平手。

无碍!他有脸面去向心上人表露心意了。

他无父无母,孤零零一人在江湖漂泊,有了些微薄的钱财开了一处酒馆,招待江湖奔走之人,也见到了辛家剑庄的二娘子第一面。

“娘子要喝什么酒?”

“我有世上最快的刀,自然要世上最烈的酒!”

“最烈的酒恕我这没有,娘子从何处而来,年纪轻轻就该说自己有世上最快的刀。”

“我阿娘是戚如风,虽然现在我不是,但过两年我一定能比阿娘的刀还要快!”

“那你过两年成为天下第一刀时再来我这,我定给你酿出世上最烈的酒。”

“语气不小?”

“娘子不也是?”

他觉得自己一见钟情了,只一眼,那年的惊蛰,万物复苏的同时,他的心也跟着跳动起来,生生不息。

可凭他的身份地位以及财力,如何能向她提亲。

他向东走拜入东海泉玉堂,成为了新一代弟子中年纪最大的一位,日夜苦修,又翻阅古籍研究试图练出世上最烈的酒,可两年后他的酒还没练成,却等来了辛家剑庄覆灭的消息。

第二面她已然大仇得报,成为天阙楼楼主,威名四海,再来找他喝酒。

“够烈,确实是我喝过最烈的酒。”

他不要她的钱,每年都派人往天阙楼送酒,两人未曾见过一面。

第三面时他以情道入心境,被称酒剑仙找她一战,战败。

闭关前他派人送了很多酒,够她喝好几年,他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喝完。

终究是他们缘分太浅。

他眼冒红光,剑指月无心的脖颈,一脚踩在他的心口。

“前辈切勿冲动!”

姚邵之挥剑之时,随知许心被提起,她上前两步,他利落地把他的手经脉挑断。

“还活着,放心。”

随知许俯视狼狈不堪的月无心,他们见了两面,却纠缠了很久了。

“他心怀天下,为了苍生出世。他救了你,可你害了更多的人,你修的道当真是无情道吗?天理昭彰,此等情形之下你如何入的心境?”

月无心没有回答,她没想要他回答。

“齐万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你傲世天下,倨傲自得,辛夷最终是因你而死,无数天下无辜之人也因而死,他当初要是没有救你才好。”

月无心嗤笑,闭上眼养神。

树林之中柳绿冲出来走到她身边轻声报信。

她眉头皱起,转头道,“前辈把他带到月龄面前,战场有异。”

“好。”

随知许跟着柳绿离开,“朝阳怎么了?”

“卫王执意要杀公主,已经从万寿乡攻到山脚下了。”

前些日子朝阳刚夺回万寿乡,一会的功夫,全白了。

“居然已经到了山脚?”随知许脚程加快,最后在树林中凌空纵跳。

“殿下!”

陆竹峤被他一□□中右肩,手中的剑应声而落。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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