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水间碰到其他组的同事,原本轻松的闲聊也经常会突然停顿一下,然后大家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沈酌试图告诉自己这是多心,新上任的组长难免会受到更多关注。他努力表现得自然,专注工作,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
直到一个下午,沈酌去打印一份技术文档,回来时路过研发部的茶水间。里面不和谐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让他脚步一顿。
“……升得也太快了,这才回来几个月?”
“人家有本事呗,把最难的问题解决了。”
“解决技术问题是一回事,直接当组长就是另一回事了,咱们部门论资历、论背景,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沈酌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收紧,打印纸的边缘被捏出褶皱。
另一个声音加入,更尖锐些:“你们没听说吗?他跟上面关系不一般。”
“什么意思?”
“新任组长好像被总裁包养了,李世林说亲眼看见他上了岳总的车。”那声音带着一种窥探到秘密的兴奋,“而且不止一次!”
茶水间里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啧——”。
沈酌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轰地一下涌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耳膜,刺进心里。他几乎能想象出说话人脸上那种混合着鄙夷、嫉妒和猎奇的表情。
靠总裁上位。
被包养。
靠……上位。
每一个词都带着肮脏的臆测和恶意的揣度,将他几个月来的努力、无数个熬夜攻关的夜晚、技术突破时的喜悦……全部抹杀,染上不堪的颜色。
“你别说了,我恐同啊。”
“行了行了,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干活把,不然又要加班了。”
脚步声朝门口靠近。
沈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向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他脚步慌乱,差点撞到拐角处的绿植。他冲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隔间的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生疼。指尖冰冷,微微颤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在脑海里不断回放,每一句都清晰得残忍。
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打量的目光,那些微妙的停顿,那些窃窃私语。
原来在他埋头工作、规划项目、解决问题的时候,这样的流言已经像霉菌一样在暗处滋生、蔓延。他被放在八卦的中心,被剥光了所有专业和努力,只剩下最肮脏的想象供人咀嚼。
“李世林说亲眼看见他上了岳总的车”,又是李世林在这里搞鬼,过去这么久了还阴魂不散。
沈酌闭上眼睛,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回到研发部拼命准备内聘考试的那些日夜;想起了刚加入项目时如履薄冰、拼命学习的状态;想起了带领攻坚小组时,和大家一起熬过的每一个通宵,调试过的每一行代码。
那些真实存在的汗水和心血,在几句轻飘飘的谣言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人们更愿意相信什么?是一个年轻人凭借努力和实力获得认可,还是一个香艳的、带有权力色彩的故事?
答案显而易见。
沈酌缓缓滑坐在地上,瓷砖的冰凉透过布料渗进来。他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孤独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酌不知道自己在隔间里待了多久,直到腿脚麻木,他才撑着门板,慢慢站起来。
沈酌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扑在脸上。他深吸几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整理好微皱的衬衫,将额前几缕湿发捋到脑后。镜子里的年轻人渐渐恢复了些许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回到工位,肖剑正在找他:“沈组长,特征融合模块的原型跑出来了,初步结果不错,你要不要看看?”
沈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好,我马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