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豹族妖王谢听雪一事，实在是玄武族的奇耻大辱。虽然事态最终及时得到了平息，但颜冰骅心结难解，始终耿耿于怀。谢听雪拜访玄武族本是为了获取止水心决，颜冰骅便趁机以此为饵，设下圈套。假意殷勤，引谢听雪进入秘境，趁其考核之际，暗中调换了真正的止水心决，以潮息心决代替。”

“懵然不知的谢听雪果然中了计。通关秘境之后，他错将潮息心决带回雪原。勤修不辍。照此秘籍修炼，原以为能够习得止水心决真谛，镇压妖王之怒，殊不知，当他将妖法修成之际，便是他妖力彻底流逝之时。”

“失去一身妖力的谢听雪，形同凡人，十分脆弱，雪原豹族也因此遭受重挫，隐入冰窟，销声匿迹，再未现世过。谢听雪需重新开始修炼，因此也没再回玄武族寻仇。而颜冰骅却坐收渔利，得到上古妖族妖王的强悍妖力，修为突飞猛，让千年间一直饱受外界羞辱的玄武族民们，看到了新的希望。”

“颜冰骅徐徐图之，将他的计谋一点点散播于众。玄武族中，顿时分裂为两派，一派赞同，一派反对。起初，两派势力不相上下。直到又过去了百年，反对借用潮息心决窃取他族妖力的那一派，逐渐偃旗息鼓，最后竟再无族人敢提忤逆。”

“玄武族的三位长老，除了琥珀，都选边站队，表示支持。我们当时以为反对一派消失，是因为他们幡然醒悟了。如今回想起来，还真是细思极恐。颜冰骅实在是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想必从前那些反对的声音，都已被他暗中翦除。至于琥珀，其能苟活至今，想必也是因其临阵倒戈，主动请缨，向颜冰骅提出去林深蟒族游说的想法。颜冰骅见其忠诚，便也没再追究她昔日的反抗。”

***

“原来如此。”听完晚玉的说辞，胡钰欣总算是得知这潮息心决背后所有真相。

原来，一直深藏在化池之底的玄武族，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们因为千年前那场人妖旷世大战，而在心底积攒了上千年的愤懑与仇恨。

他们也是走投无路，竟舍得将族内最宝贵的符文与功法对外出售，与其他妖族分享。明明自身族群都已式微，却还是不吝啬地帮助窟魔山上其他妖族提升实力。

玄武族本为善良的妖族，他们的妖王原本也是个无私奉献的男人。

可是呢？

只因一次羞辱，让玄武族积攒千年的愤怒和怨恨顷刻间爆发而出。

他们不愿满腔善意喂了狗，不愿再忍辱负重躲藏下去。他们选择了主动出击，既然是外族亏欠他们的，他们便要从外族身上夺回来。

化池之水不再平静。如同明镜一般的水面下，却是暗流涌动、波涛汹涌，仇恨是一道道急速的水流，似乎有摧毁一切的趋势。

止水心决也不再是能够帮助各妖族首领压抑暴怒的秘籍，成为了贪婪野心的枷锁，成为了吞噬与毁灭的黑洞，永无止休。

***

“妖后大人，老夫已将所知道的一切真相尽数告知于您，此生也算是心得圆满了。”

“你们……”胡钰欣看着眼前这群脆弱的玄武，他们的妖力已然透支，很快就会在漫天雷霆下灰飞烟灭。

“妖后大人，我等怕是支撑不下去了。”晚玉叹息道。

“是本王的罪孽。”胡钰欣捶地，愤懑不平。

这漫天雷霆本就源自于她，若非她控制不好自身怒气，怎会造成今日这个局面。

“不，不能怪妖后大人，一切都是我玄武族咎由自取。”晚玉在最后关头，选择将一切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是我玄武族心志不坚，是我们意志太过脆弱，才会被流言蜚语迷惑，最终才会一步步走向毁灭。都是我们自己的罪孽啊。若是当时我们能够保持清醒，稳住初心，那便不会着了颜冰骅的当，不会成为他的走狗，不会困住妖后陛下您，更不会逼得您动用妖后之怒破开秘境漩涡。”

“你这老王八，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什么毁灭不毁灭的，本王还好好地在这里呢。有本王在，断然不会让你们有事的。”胡钰欣一边咬牙说着，一边又撑起了身子，拼尽最后的妖力，也要为众玄武撑起一片天地。

“妖后大人，您的妖力所剩不多了，还是不要白白浪费在我们身上了。你需得保留实力，去对付颜冰骅，千万不要让他的计谋得逞。”

“玄武族的希望还未彻底熄灭，还有不少族人躲避着妖后之怒。如今，唯有妖后大人能够对抗吸饱妖力的颜冰骅，唯有赶在他完全变强之前摧毁秘境符文，玄武族的未来才会有希望。”

“我们怕是只能留在此处了，愿妖后陛下不计前嫌，莫要让玄武族继续错下去……”

话音刚落，晚玉便阖上眼眸，妖力彻底散去，显现出原形。

而他的身后，漫天雷霆之下，越来越多的玄武族士兵也在显现原形。

“大家……”胡钰欣从未见过这等让人眼酸的场景。

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她面前含恨陨落，而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当真是惭愧不已。

纵使晚玉已经揽去全部的罪责，但胡钰欣依然无法释怀。

晚玉长老所言极是，必须阻止颜冰骅的阴谋，不能再让玄武族在这条殊途上执迷不悟下去！

胡钰欣对着玄武族各位壮烈牺牲的将士深深鞠了三躬，随后飞身离开。

她的目标是大殿，是颜冰骅。

尽管她的妖力也快要耗尽，但有妖后之怒作为支撑，胡钰欣还有很大把握能够战胜颜冰骅。

***

“老王八，给老娘滚出来！”

胡钰欣盘旋在大殿上空，眼神里尽是暴怒。

她引来漫天雷霆，狠狠地霹打在大殿房顶上。

妖后之怒一旦触发，就不会再因为妖力的耗尽而消散，只会随着胸中那份怒气越来越猛烈。

不到片刻，大殿的龟甲屋顶便被天雷劈了个大窟窿。

颜冰骅终究按耐不住，从窟窿里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