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的性命，远比她自己更重要。

林清玥的眼里划过一丝悲悯，“今年江南已爆发大规模旱灾，听闻太子不日就要南下前往灾区，届时灾民们本该拥有的救济粮、抚恤银、药材悉数被贪，届时江南再度生灵涂炭，是迟早的事。”

“为何？”李粲沉默半晌，终是缓缓抬眼，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太子本就是未来储君，他日登基称帝，天下财富皆为他所有，何必贪墨？”

“你可看过史书？”林清玥缓缓一笑，“我爹爹是定远将军，小时候我闯进他书房，读过几本史书策论。皇子之间的征伐，远你想象中的残忍，不是名分已定就无纷争。”

她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揣测：“二皇子近来和太子私下博弈得厉害，太子应是感到危机，他兴许是打算将贪墨来的银钱、物资，悄悄换成兵甲、战马，积蓄力量。”

李粲瞳孔微震，半晌才道：“此事牵扯过大，我还需思虑一二。”

李粲眉宇间已有松动，得到这样的结果，林清玥已感万幸，她笑了笑说：“李公子，不管你是否答应，我都会诊治好你妹妹的病。”

李粲心头微热，拱手恭敬道：“多谢世子妃。”

*

回到湘竹苑，林清玥又理出了一些朱钗首饰，命画屏悄悄典当出去，换取现银。

她有种直觉，李粲会答应她的恳求。去掉一百两，手里只有一百两，银钱不够多，自然得提前多攒点。

这几日朱昱陵读书画画，没有上朝，在家专心养病。见到林清玥，神色倒是温和，和过去一般。

“清玥，你看看我新作的画，可好？”朱昱陵微微笑着，示意她过来。

林清玥拄着竹杖，缓缓走近。这几日在院子内，她都坚持拄着竹杖走路。

朱昱陵见她额上出了微微薄汗，取出帕子正要给她擦，她却下意识避开。

“清玥，对不起，”朱昱陵眼底划过一丝懊悔，“前些日子，我像是魔怔了般，还动手打了你，真的对不住，你可以原谅我吗？”

林清玥看着面前的人，他常居院内，仅着一袭素白长袍，神色微微苍白，眼神诚恳，写满歉意，她心道：到底是醒过来了。

这醒，不亚于是剔骨去肉般的疼痛。

想到自己曾经历过这般疼痛，林清玥笑着摇摇头道：“世子，你醒过来，学着放下，学着正视自己，我也替你开心。”

她想起那份休书，心想何不趁着朱昱陵心有愧疚，说服他同意和离呢？他若是同意了，直接去王妃院子里取印章，只要盖了章，她就能正式和离。

她正要开口，却见朱昱陵一把握住她的手，眸光微微流转，“清玥，你不知那日你说了我之后，我高热不退，浑浑噩噩，恨不得死去。”

“后来梦里闪过一道红光，我看见你穿着一袭烟霞色罗裙飘来，还对我说，朱昱陵，快醒来！于是，我挣扎着醒来了。”

“清玥，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不仅是身死，更是心死。”

“世子......”这话听得林清玥心里有些慌乱起来，她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他抓得更紧，甚至伸开手臂，一把将她抱住。

竹杖着地，掉落在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玥，对不起，这四载我仿佛是做了一场大梦，好在梦的结尾，有你在！”

朱昱陵深情款款，整个人痴痴地望着她，这眼神犹如毒蛇吐信，黏黏腻腻地扒在她身上，林清玥心下一沉，慌忙推他：“世子，请你松开我！”

“是不是弄疼你了？”朱昱陵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关切道：“你若是哪里不舒服，尽早跟我说，我会派府医过来给你诊治。”

“不需要......”林清玥不习惯他这般含情脉脉的模样，这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朱昱陵看到了她眼底的嫌弃，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心皱起，“往后我不准你和裴星沉往来，你的腿疾基本上也大好，即便有问题，要么找府医，或者我去宫里找其他御医。”

“宫里又不只是裴御医一个医术高明的，”他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哀痛，“清玥，之前是我太执着，故而让你守空房四载，甚至让你去和别的男人怀孕生子。如今我想通了，我应该怜取眼前人......”

说罢，他捧着她的脸，缓缓凑近，声音轻而温柔，“清玥，今日我们圆房吧。”

“啪”地一声，犹如惊雷炸开，震得林清玥浑身战栗头皮发麻。

僵坐半晌，林清玥攒了力气推开他，坚定地说，“朱昱陵，你疯了吗？这事儿，我绝不接受！”

“为何？”朱昱陵眼里满是错愕，他微微皱眉，“即便我和皇兄在一起时，心里也只认你是我院中唯一的女主人！我本就是你的夫君，与你圆房，天经地义，何错之有？”

他丹凤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逼问的狠戾，“难不成，你竟真心爱上裴星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