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耶律雅澜处出来,为了避开人,林芷伊特意寻了一条僻静小径,穿行而过驿馆的小花园。偏巧的是,就在要出花园之时,一抹红影在花园之外路过。
林芷伊想也不想掉头就跑。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展昭。展昭原本没有看到她,听到声音,便看到林芷伊一瞧见他便躲。若是林芷伊没有这动作,展昭也会选择避嫌,他不想给她惹麻烦。可一见林芷伊逃也似地跑开,展昭条件反射般地追了上来。
他可以不扰她,却做不到不管她!
“芷伊!”展昭唤她。
林芷伊停了下来,只是依旧背对着展昭,不敢回过头。
“芷伊”那晚之后,展昭一直担心着她,当时的情景,他唯有隐忍,方能不陷她至更尴尬的境地。如今见她这幅模样,心下就更不安:“你怎么了?发生何事?”
林芷伊只回道:“我无事”。
展昭哪里肯信?慢慢走到她面前,细细打量,并未发现异常:“耶律楚枫…他,他可有为难你?”
林芷伊一见展昭走近,下意识地就拉高了衣领,躲闪着展昭的目光:“没,不曾为难我。”
展昭见她此举,顿生疑窦,环顾了下四周,空无一人,展昭强硬地掰开林芷伊的手,雪颈上紫红印记赫然映入眼帘。
这是…展昭一时也不明白。
蚊虫叮咬?那跑什么?
被打的?这么一小块,不像。
此时林芷伊又羞又窘,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展昭见她满脸通红,眸中盈盈欲滴,盯着那绛紫想了片刻,方才渐渐了然。拳头骤然紧握,指甲嵌入掌心,心痛地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他也是男人,明了一个醋意大发的男人会做出什么来。
展昭的这个转身,是心疼,是懊悔,他终究是连累了她…
林芷伊却在见到展昭转身之后,心知他已彻底误会,霎时只觉得无地自容,再无颜面对他。
她的躲避心态再一次主导了她,她只想躲起来,再不见展昭!
须臾,展昭骤然转回身,目光沉凝,对着林芷伊说道:“芷伊,回来!回到我身边!让我去找耶律楚枫,一切自有我应对…”
“我不愿意…”林芷伊轻声打断,这次她出声明确拒绝。
耶律重光的意图展昭并不知情,整件事并不是简单的逼婚。耶律重光是辽国北院大王,掌管着半个辽国的政权、军权…
她,回不来的…
展昭走近一步:“芷伊,我知晓此事困难重重,前路艰难,可事在人为。若是你有难言之隐,可不可以告诉我,万般风雨,我们一起面对…”
林芷伊抬眸望向展昭,她和展昭再回不去了,那么,又为何再彼此牵绊,徒增苦楚呢?也许,是时候了断了!
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说道:“展大哥,待雅澜大婚,不日我便会返辽。你我…错过便是错过,既已无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展昭闻言,身形微凝:“相忘于江湖?”
林芷伊仰头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剑眉下星目蒙着层雾,咬牙说道:“对!今日之后,你我两相忘!互不相欠,再无瓜葛,各自欢喜!”
展昭半天没有说话。
互不相欠?他亏欠她万千,怎能不相欠?
再无瓜葛?她的情丝早如藤蔓般将他缠绕,何以无瓜葛?
各自欢喜?没有了她,让他如何欢喜?
沉默良久,展昭艰难问出一句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话:“你…心里,可已有了他?”
林芷伊心里一揪,此刻,她像个濒临溺水之人,无法呼吸,亦抓不住救命稻草,她心里有谁有什么关系!她心里有谁就可以和谁在一起么?她心里有谁就可以不做这个辽国王妃么?!她激动起来,既然要断,那就断得彻底些吧,断得一干二净!
“对!我心里已有了耶律楚枫!他是我夫君,我心里不该有他么?!”她如困兽般吼道。
展昭静静地听完她叫嚷,心像是被利刃薄薄划开,鲜血如注。走近了一步,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拨弄她因激动而有些散乱的发丝,但最终,手骤然停在耳畔,定格在半空,顷刻,垂了下来。
半响,开口:“对不起,展昭不该这么问。好,都依你,从此以后,我们两相忘。”
说完,展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若要将她此刻的模样镌刻在心里,转身而去。
顷刻间,泪水模糊了林芷伊的双眼,看着展昭渐行渐远,“展大哥…”她唤出口。
展昭停下脚步。
“春妮…是个好姑娘…她心里一直有你…”
声音已经支离破碎…
展昭没有说话,亦没有回头,顿了顿,走了。
林芷伊再撑不住,跌坐在石子路上,泪水无声地漫过脸庞,下唇已经咬破,双肩剧烈颤动,喉间溢出细碎抽噎之声…
一场无疾而终的痴念终要远去的…
林芷伊跌跌撞撞地走回来,推开房门,却看到两天不见人影的耶律楚枫正站在房中,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明显一愣。
两人默视了一会儿,耶律楚枫开口问到:“见到展昭了?”
林芷伊冷笑一声,恨恨地说道:“一切如王爷所愿!王爷好手段!”
那日,妒火中烧的耶律楚枫清醒之后,也暗骂自己昏了头,虽心生愧疚,不过他亦不后悔。躲了两日,今日他是来道歉的。
只不过见到她这幅模样,他不想道歉了。
走过她身边,他停下:“我知道你对我有气,我承认,是我失了风度。你若是想哭,可以尽情地哭。只是,从今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为展昭流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