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塔望着床顶,身体累得抬不起来,整个人被透支。
他被温暖的被子覆盖,心脏却像冰川一样不断地向外泛出寒意,他很累很困,可是眼皮无论如何都合不上。
一闭眼,他就会想起拉维斯的神像,耳边是父母怪异的响声。
为什么是拉维斯。
明明是献祭交易却要和他说是祈祷。
他们把自己献给了拉维斯,却没能阻挡诺迪,他还是回到了R-An。
他想要和父母在一起,他们的灵魂却缺失了。
如果他们死了,他成为大祭司的意义是什么?
他想要的未来好像陨落了。
最优解,真的存在吗?
“不要成为祂的容器。”米莉的声音振聋发聩。
维尔塔一怔。
他们付出了灵魂的代价,只为了他只是他自己,而他却……?
他却……?成为了?信徒?
他不是……无信仰者吗?
“维尔塔,睡不着吗。”阿克莱特掀开床幔,雪白的发丝落在他的眼眸深处,幽深的眼眸静静地凝视他,“在想什么?”
“我、”维尔塔皱眉,思绪被大雾吞噬,他忘记了刚刚的思考。
“是啊,我在想什么呢。”他喃喃道。
“监牢里发生的事情一定让你难以接受,可怜的维尔塔。”阿克莱特坐在他的床边,冰冷的手掌拨开他的刘海,轻轻地覆盖在他的额上。
“要聊聊么,也许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
维尔塔望着关切他的阿克莱特,信赖感剧烈喷发,他只有阿克莱特了。
于是他轻轻地挪动身体,来到阿克莱特身边,紧紧贴着他,全身蜷缩起来。
“嗯。”
阿克莱特发出轻笑,轻轻地抚摸他的黑发,他说:“你很喜欢父母呢。”
维尔塔嗅着阿克莱特身上香甜的气味,安心道:“是啊,他们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他们把我当做人生的第一位,我想做什么他们从不阻拦,一直在支持我。”
“真好。”
他把一切都说给他的阿克莱特听:“我考上帝大的时候,父母想让我学习更大众的专业,比如经济,数学,军事之类的。但我对那些不感兴趣,与其研究它们,我更想探索宇宙,研究祂们。”
“那时候我还很怕吾神,只要碰到和祂相关的我都受不了。就算这样,我也想研究神明,我当时想,宇宙那么宽广,十二位神明共同组建这片世界,肯定蕴含了很多奥妙。况且我只怕吾神而已,可以研究其他几位。”
维尔塔接着说:“父母不希望我和神明扯上关系,但我对帝大的神明研究太感兴趣了,他们只好让步,我如愿以偿进入帝大学习研究。研究神明不是轻松的专业,需要我们星际旅行,前往祂们统治的星球上发掘祂们做过的事。”
“阿克莱特,你知道汀忒吧?”
阿克莱特:“嗯,人类说祂满足万物,赐予“平等”。”
“但我并不觉得祂真的给予了“平等”,抱歉,明明答应了吾神不再研究别的神明,现在却又提起了祂。”
阿克莱特嘴角上扬:“没关系,你继续说吧。”
“只要向祂许愿,祂就能满足一切愿望。这是信徒的谎言,实际上,祂经常掀起人类的争斗。”维尔塔说,“我们去到的星球通常破败荒凉,人影难见,只剩垂危的神殿屹立。那是危险的地方,人类几近灭绝,在那里研究的日子就像荒岛求生,靠贫瘠的资源活着。”
“父母们总是担心我旅行期间受伤,或者吃不好睡不好,会在我启程研究的时候给我装上许多行李。”维尔塔想到从前,笑了一下,“可惜星舰承重有限,我只能把东西拿出来一半,这个时候他们会很不舍,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和我说,维尔塔,再多带点吧。”
“我说没办法,我也很想全部带上,这可是你们对我的爱呢。父母听完就会收起眼泪,对着我笑。把我送上星舰的时候,他们又会不舍,让我到达的每一天都给他们发消息报平安。”
维尔塔说:“他们不知道,那些星球来不及构建星网就消亡了,信号很差,消息很难发出。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提前准备了定时消息,每天按时发送。现在想想这个举动很危险,好在我平安无事。”
阿克莱特说:“祂会一直保护你的。”
“我对汀忒的研究获得很多教授学者的认同,破格提前录取我进帝国研究院。如果没有回来这里,现在的我大概已经入职了……父母会有家属福利,足以承担他们的日常支出,甚至还能存下一笔钱。那片未来应该很美好。”
“我想回报他们,但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过在这里为他们恢复声誉,在这里建立我们的第二个家,可他们的灵魂却缺失了。”
“阿克莱特,你说过锚点很重要。我没有朋友,他们很奇怪,也没来得及拥有同事,在我身上,就只有神明和父母的锚点。如果他们被拉维斯消化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维尔塔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阿克莱特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慢慢地抚摸他的脸。
“舍不得的话,把他们留在这个世界吧。”
他说,“就算灵魂被吃掉了也没关系,向祂许愿,祂会为他们构建□□,黏合□□残留的记忆,用祂的细胞维系生机。”
“维系生机?”
“嗯,他们会和之前一样活着。”
维尔塔喃喃:“和之前一样……”
如果能回到从前。
“要留下他们吗?”他问。
“要!”维尔塔抬起盈盈的蓝眸,抓住了最后的稻草,“我要他们陪着我!”
“好哦,如你所愿。”阿克莱特的嗓音低沉柔和,“现在开心了一点吗,要不要休息。”
维尔塔原先无感,在和阿克莱特聊完之后倒生出几分困意。
也许这就是心中的情绪抒发之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