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见玥。”

秦见玥沉默了。不是玥总，也不是见玥，是秦见玥。

“对不起，秦见玥。”

“对不起……”

“……”

外面风雨飘摇，屋内众人红了眼眶，当道歉的话语说出口，他们也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如此难受。

秦见玥仰着头，苦笑着：“搞什么啊，我才哭过了的。为什么，说什么对不起啊……”他逃避地闭上了眼。

狂风猛地撞上天台门，发出“哐哐”的巨响，震得墙面都在颤。小黄忽然从门口跳起来，对着外面的天空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喵！”

所有人瞬间站起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攫住心脏，让人头皮发麻。他们来不及收拾情绪，纷纷紧紧靠着身后的墙或楼道栏杆，警惕地看向外面。

一道巨大的裂缝突然从下方疯狂向上蔓延，砖缝里的石灰簌簌掉落，整栋楼开始剧烈震动，墙面生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楼下传来，像是楼宇坍塌的前兆。头顶的石灰如雪花般落下，一道闪电劈开暗沉的天空，照亮了众人惊恐的脸。

一滴冰冷的雨水落在秦见玥眉心，他猛地抬头，就见天台的天花板已裂开一道大缝，雨水顺着裂缝疯狂灌进来。

下一秒，脚下的地面突然向下滑了一小段，紧接着，整栋楼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掰碎，瞬间向地面倾泻而下。钢筋裸露，水泥块纷纷坠落，大楼碎成大大小小的残骸，从高处飞速砸向地面。

雷鸣轰鸣，震颤着世间万物，像是天罚降临，宣告着威严。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从未想过，住了半年的画室会在眼前分崩离析，一时都被吓傻了，只能下意识紧紧抓牢脚下破碎地面上仍插着的栏杆和墙面碎片，身体随着残骸一起坠落。

他们像是坐在失控的过山车上，从高空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然而，不知是不是老天看不惯有人在他恶劣的玩笑中还能“游刃有余”，在巨大的混乱之中，无情地下了一个绊子——一根断裂的水泥柱子从下方狠狠捅穿他们脚下的地面，将众人硬生生分开。强烈的冲撞力让所有人都被震出脚下的方寸之地，径直向下方的深渊坠去。

周无寒和叶小然运气大爆发，虽从地面滚了下去，却刚好跌到一块较大的地板残骸上。小黄身手敏捷，瞬间跳过去，紧紧扒住地板边缘。那块地板带着两人一猫，顺着坠落的惯性一路向下滑，像是滑雪般冲到底部，最终稳稳停在水面上方，刚好避开了下方的积水。

有人幸运，自然有人倒霉。徐妍梦被震飞在空中，指尖徒劳地抓着空气，身体无助地扭动，下方是漆黑的积水深渊，像是要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一片灰白的粉尘突然吹过来，将她狠狠推向一旁——那不是风，是散落的墙灰，却像是有生命般，精准地将她送到一处已停止下坠、裸露着钢筋的地面上。徐妍梦在上面滚了一圈，眼看就要掉下去了，下意识地晃了晃胳膊，地板微微弯起将她停住，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速镇定下来才勉强停下，差点又在湿滑的地面上滑出去。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鼻子和嗓子里的干疼感却很快消散，她愣了愣。

秦见玥收回视线，松了一口气，在猛地抬手，暴力扯开身上的黑色外套，抓着大片扯下来的黑色布料，朝着同样下坠的魏子恒和郝片扔去。

黑色布料在空中瞬间化作无数细密的黑线，飞速重组，变成一根粗壮的黑色长绳，途中还卷住两块碎石，牢牢包在绳子两端。长绳在空中精准碰到两人，借着坠落的惯性，瞬间将他们紧紧捆在一起，拖着两人朝着前方一根直立的水泥柱飞去。

可柱子表面光滑，根本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魏子恒和郝片吓得闭上眼，做好了坠落的准备，却没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黑色长绳在柱子上紧紧缠了几圈，借着弹性将两人狠狠甩向一旁，刚好落在一间卡在残骸中间的破烂小屋里，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却好歹保住了性命。

做完这些，秦见玥仍然没有停下动作，因为他自己也悬在空中，想停也停不下来。两截断掉的袖子拖着黑色的布条滑稽的挂在他手臂上，像是折翼的黑鸦。

“小心！”徐妍梦的喊声在暴雨里回荡。

秦见玥刚想寻找李潇语和白芸的身影，却发现已来不及——他的正下方，一根带着水泥残渣的尖锐钢筋正向上指着，距离他越来越近。

无数张画纸突然从空中飘来，在暴雨里轻轻翻飞，明明被雨水冲刷，却半点没湿。秦见玥匆匆一瞥，看到每一张的上面都用速写的方式画着同一张副景象，不，不一样，那个人在动，且随着时间愈发完整，而越完整，他在空中下落的速度就越慢！而且只有他身体下落的时间在变慢！他也终于能看清，那上面的，全是他自己！

可尽管这样，似乎也无济于事，因为他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手臂上的半截袖子在空中变化的速度根本来不及逃走。

然而，就在秦见玥即将撞上钢筋的瞬间，那根裸露在外的钢筋竟从根部开始自发弯曲，虽速度不快，却刚好赶在他落下之前，避开了他的身体。

秦见玥重重落在一根细小的钢筋柱子上，脚下不稳，差点摔倒，连忙伸手抓住旁边的钢筋稳住身形。那些画纸瞬间如水雾般散开，他身体的时间流速也恢复正常。两声沉闷的跌倒声从一上一下两个方向传来，秦见玥低头看去：上方是呼吸急促的徐妍梦，正抓着钢筋稳住身体；下方，他费了点劲才看清，一块大水泥块后面，李潇语正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白芸蹲在她身边拍着她的呗。

那是她们的能力吗？有自己和邱熙在前，秦见玥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有了一定的判断。

“也不知道她们的条件和副作用是什么……”秦见玥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废墟各处的伙伴，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住了半年的画室没了，但好在身边人都没出事。至于那些人，他也看到陆续有人从下方的积水里冒出头来，暂时无碍。

目光扫过周围完好的楼栋，只剩满心荒诞，都有些气笑了，只有他们这栋楼塌了。

怎么？他们犯天条了吗？

“我去，梦姐你咋在天上飞？”秦见玥刚听到郝片飘过来的声音，后背就被拍了一下。他惊恐地回头，就看到了徐妍梦飞在半空。

“……6。”她这到底啥能力啊，咋还能飞！

“六什么啊。”还不等秦见玥反应过来，她又飞走了，“你去把那两个弄下来，我去帮白芸和潇语。”

“你小心点！”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聚集在叶小然和周无寒“开”下来的大地板残骸上，看着眼前茫茫的积水和漫天暴雨，一时有些茫然。

不知算不算是老天最后的垂怜，那些鱼没有出现，雷电也停了，就连雨……似乎也小了。

“玥总，我们这算不算终于有船了？”叶小然把小黄塞进怀里取暖，笑着看向秦见玥，表情复杂。

“你要是能开的动就算。”秦见玥也笑着回应道，举起手借着雨水，在掌心聚起一滩积水。

不知是不是错觉，远处漆黑的乌云渐渐变得透明，一丝微弱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灰蒙蒙的世界，驱散了几分阴霾。

一道巨大的轰鸣从乌云之上传来。刹那间，云销雨霁，乌云瞬间散开，只剩天边一道红色的残影。

红色的朝阳正在天边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驱散了多日的湿冷与黑暗，落在每个人身上，暖得让人眼眶发热。

天，亮了。

他们终于，等来了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