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还没停,乌云把天空压得密不透风,半点光亮都透不进来,偶尔有几道闪电劈破暗沉,转瞬即逝的白光里,藏着暴雨裹挟的戾气。
徐妍梦推开门走进来,目光落在火堆旁的秦见玥身上,愣了愣:“好久没见你这个发型了……”
跳动的火光漫在他白净温润的脸上,秦见玥笑了起来,“那你且看且珍惜哦。”秦见玥勾了勾唇角,笑里裹着对旧日的怅然:“那你且看且珍惜。”少年的笑意轻浅,却莫名勾得徐妍梦也想起从前,眼底泛起细碎的暖意。
“珍惜什么呀,到时候回学校了你不还是要剪成这样的吗?”李潇语的脑袋从徐妍梦身后探出来,语气里满是打趣,其他几个伙伴也陆续推门进屋,瞬间填暖了昏暗的屋子。
秦见玥把“回学校”三个字在嘴里反复嚼了嚼,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神情微敛。
几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在这场看不到头的大雨里,一切还能重回正轨吗?
“嗯,回学校就不可能留长了。”还是秦见玥状似可惜的哀痛打破了僵住的局面,“就是看来要放很长的假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笑了起来,幻想着雨停后的未来。
魏子恒往火堆边凑了凑,笑着开玩笑:“那美术联考肯定得延后吧?要我说也别延了,画都画吐了,直接全员保送多好。”
“哇,那高考咋办啊?”叶小然夸张地张大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惊掉下巴的模样。
“高考啥啊!一起保送!”周无寒往火堆旁一坐,往后一靠想倚椅子,却直直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靠!谁把我后面的椅子移走了!”
李潇语慢悠悠把椅子拉到自己屁股底下,冲他挑了挑眉:“保送?你也真敢想。我觉得包分配就可以了,我不挑,分配个编制给我就行。”
白芸在她身后笑地轻轻锤了她一下:“哈哈哈,你这想的更美好不好!”
黑暗的屋里,火焰是唯一的光,橘红色的暖光映着每张青春稚嫩的脸,窗外大雨哗哗作响,衬得屋里的热闹格外珍贵。秦见玥听着他们侃天说地,目光飘向窗外。
“靠!都是泥点子!”周无寒气愤地用湿纸巾挫着卡其色裤腿上的泥,“去哪写生不好,非要来着山里面!”
魏子恒搀扶着秦见玥又在后面,“谁叫你要穿长裤的,还非得找条浅的。而且刚才谁跟个猴子似的满山跑?”
“我那是找风景!”周无寒辩解道。
秦见玥靠着魏子恒的胳膊,一瘸一拐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脚下的石子硌得发疼,却还不忘嘲笑:“那你就是活该,哈哈哈哈!”
“你还笑他?”魏子恒颇为无语地看向他。
周无寒立马嘲笑回去:“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到处乱跑,还把脚崴了,哈哈哈哈!跟个猪蹄一样!”
“那,那是头发太长了,没看路!”
“那你还不剪?”
“这叫艺术!”
“艺术个屁!快走快走!徐妍梦她们还在餐厅等着呢!”
“走走走,不管无寒了!”
“喂!不要这么无情!喂!”
“哈哈哈,你追上来再说!”
“看路!秦见玥!”
“嘭!”两人摔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周无寒赶快追了上来,魏子恒声音冰冷:“好啦,全身都是泥点子了。”
三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忽然齐声笑了出来。天青色的砖瓦房檐下,雨水混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清香,把这条小巷里的热闹,悄悄埋进记忆的海滩。
“在想什么?”魏子恒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们旁边了。
记忆中带着泥点子的脸与眼前染着尘灰的模样渐渐重叠,秦见玥笑出了声,这笑在心头泛起涟漪,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我在写生时候的事——也是被大雨困在屋里的我们,也是没电,也是围着火堆,想着联考啊,高考啊,大学啊……”
那是一段带着泥土味的回忆,也是联考前最后的狂欢,没想到也可能是最后的狂欢。
“说起来我就气,画室找到什么破民宿啊,网一时有一时没的,我游戏都挂机好几次了!”一提起那段日子,周无寒就一肚子气,拍着大腿吐槽。
“我知道我知道!”一叶小然立刻凑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不是有天晚上叫我出去喝酒吗?我还以为他失恋还是咋了,搞半天是游戏挂机太多次被禁赛了!哈哈哈哈!”
魏子恒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你猜我们为什么不陪他去?太傻叉了。”
“还有这回事呢?”徐妍梦惊讶道。
李潇语忽然想了起来:“是不是你们拍他在寝室里发酒疯那天?”
“对。”魏子恒和叶小然异口同声道,屋里又是一阵哄笑。
“总之去七天,结果下了五天雨。”白白芸望着跳动的火堆,嘴角不自觉弯起,眼里藏着浅浅的暖意,“真是服了,一直在屋里烤火。”
“哈哈哈,对!”
“……”他们越聊越多,越聊越嗨,说到兴起时就抱做一团,说到激动时就指着彼此的鼻子大骂,没人再去注意什么灾难啊、痛苦啊,就像当时的他们,没人再去担忧什么未来啊、压力啊,他们还是他们,在屋檐下烤火打闹的少年。
……
豆大的雨点砸在手上,冰凉的触感拉回思绪。秦见玥抬手一抛,一只黑色千纸鹤借着风势,晃晃悠悠飞向暴雨笼罩的天空。他站在装修房巨大的墙洞前,望着千纸鹤渐渐消失在雨幕里,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外面混沌的世界。
“在干嘛呢?”白芸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
“放飞,每一个梦想?”秦见玥转过身,看着她歪了歪头,“你怎么上来了?”
“又有人晕倒了,我来拿药。”
“哦。”秦见玥应了一声,神色又淡了下去,显然没兴趣追问那些人的情况,指尖在衣兜里反复握紧又松开,心里只剩一片漠然。
反正,关他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