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闻言,若有所思。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问道:“听起来你好像没什么功利心?”
“我?”槐十七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点混不究的意味:"我一生下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得不到的。就算一时得不到,用点手段、绕点圈子,最终也总能弄到手。"
他顿了顿,声音里那点玩世不恭稍稍收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自嘲的坦诚:“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我大概是没什么心魔的。”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飞快地侧头瞥了江临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下方的江临,不知何时竟完全停止了动作。
江临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了一般,僵在了原地。他的双手紧紧扣住身前的树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粗糙的树皮纹理。
“江临?”槐十七心头一紧,立刻唤道。
没有回应。
此时的江临面前赫然出现了怪物马戏团副本中的那个金瞳少年。
他歪头看向江临的方向,浅笑着开口道:
“哥哥,你又忘了我吗?”
“江临!”槐十七提高了音量,他猛地用腿弯死死勾住上方一截粗壮的横枝,整个身体倒悬着向下探去,伸手用力摇晃了一下江临的肩膀。
江临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焦距回到了槐十七写满担忧的脸上。
“……我没事。”
他声音有些沙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槐十七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确认他确实清醒过来后,才松了口气,随即,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染上了几分戏谑的好奇,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哇哦……真没想到啊,我们冰雪一样冷静自持的江临同学,居然也会有心魔?刚才看到什么了?嗯?”
他腰腹发力,一个轻巧的翻身,利落地从倒挂的姿势翻回横枝上,嘴上调侃着,心底却莫名松了口气。
幸亏江临没看见自己刚才那点窘态,也没听到自己那未尽之语。
江临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无奈的弧度,反唇相讥:“连运筹帷幄的槐大家主都会有心魔,我怎么可能幸免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狼狈和同样的如释重负,随即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
就在槐十七转身专注于攀爬时,一个与他自身嗓音毫无二致、却带着冰冷蛊惑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
“你真的……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槐十七攀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他抿紧了唇,眼底闪过一丝烦躁,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带着警告的字:
“闭嘴。”
江临和槐十七在沉默中稳步向上,随着不断爬升,黄昏的光线透过巨大的枝叶,将树影拉得狭长而诡异。
就在这时,他们再次看到了那个黑袍咒术师。
但与之前那背对树干、由咒文蛛腿承载的诡异姿态完全不同。
此刻,她正徒手攀爬着。
那些强大的咒文蛛腿消失不见,宽大的黑袍此刻反而成了累赘,在她笨拙而艰难的动作中,不时被粗糙的树皮勾住。她爬得很慢,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隔着一段距离,江临似乎能听到她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喘息声。
“她……”江临有些诧异。
“看来是被这棵树影响了,”槐十七的声音在一旁低沉地响起,“织影阁的咒术力量源于执念与交换。越是依赖,心魔反噬时就越痛苦。她现在不敢用任何咒术,否则看到的幻象会直接让她崩溃。”
就在这时,咒术师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扣住树皮的一只手突然松开,整个人只剩单手悬挂,在空中危险地晃荡,眼看就要坠落!
江临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他脚下发力,敏捷地向下几个纵跃,精准地落到咒术师侧下方一根粗壮树枝上,同时伸手牢牢抓住了她那只悬空的手腕。
“抓紧!”江临低喝。
咒术师的手腕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被江临抓住的瞬间,她似乎悚然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但那股下坠的力量让她别无选择。
“专注眼前,别回头。”槐十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静而清晰。
咒术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破迷障。她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死死抠进树皮缝隙,借力稳住了身形。
她透过兜帽的阴影,极快地向江临和槐十七的方向看了一眼,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谢意,随即不再犹豫,重新开始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