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晕花的妆容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修正，重新变得“正常”起来，只是速度快得诡异，显得更加不自然。

几乎是在眨眼间，她又变回了那个穿着脏污碎花裙、神经质的人类女子模样，只是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惊恐，死死地低下头，蜷缩起身体，再不敢朝少年的方向看上一眼。

空气中，只留下一声极轻微、带着极度不甘和畏惧的、气音般的咂嘴声。

“切…”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很快消散在笼子死寂的空气里。

少年熔金的瞳孔这才缓缓褪去那非人的色泽，重新变回深黑。

他脸上又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略带疲惫的苍白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他甚至还又轻轻拍了拍江临的背，声音恢复了些许虚弱，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凑在江临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嘶……刚刚好像扯到伤口了，好痛”

江临挣了一下，居然没能挣开这个怀抱，少年的手臂依旧环抱着江临，没有松开的意思。

不是伤口疼吗？

挺有劲啊。

这念头一闪而过，但对方刚才毕竟是出于“保护”才出手，而且似乎因此牵动了伤口。

江临压下心头那丝怪异感，叹了口气，声音闷在对方肩颈处：“……谢谢。你没事吧？伤口怎么样？”

他动了动，示意对方松开一点：“让我看看？别又裂开了。”

少年似乎迟疑了一下，才缓缓松开手臂，但依旧靠得很近，将后背转向江临，微微扯开破烂的衣领，露出之前被鞭子撕裂的伤口位置。

昏暗的光线下，那道伤痕依旧狰狞地横亘在苍白的皮肤上，皮肉微微外翻，边缘泛着深红色。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料中的化脓或恶化迹象，反而透出一种过于“干净”的感觉，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抑制住了恶化，正在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缓慢收口愈合，只是看起来依旧吓人。

“好像……还好？”江临仔细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说。

这愈合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算了，这地方本身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还是小心点，别再用力。”

“嗯。”少年低低应了一声，低眉顺眼地拉好衣服，重新转回身，又变回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悄悄往江临身边又挪近了半分，仿佛靠近他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江临没有再躲开，他此刻心神不宁，也顾不上这点细微的接触了。

花裙女那诡异的拟态和老张和眼镜男的话……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翻滚碰撞。

笼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花裙女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老张闭着眼仿佛睡着，眼镜男则透过镜片，目光幽深地扫过刚刚发生冲突的这边，又迅速移开。

江临抱着膝盖，眉头紧锁，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锈迹斑斑的铁栏上。

旁边的少年却忽然动了动，他侧过头，看着江临紧绷的侧脸，语气听起来有些大咧咧，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随意：

“唔？哥你还在想白天他们说的那些事儿啊？”

江临回过神，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沉重：“嗯。他们说人类曾经那么强大，光芒所至，万族臣服……我只是在想，这样的文明，是怎么灭绝的。”

毕竟我也是人类的一员。

少年歪了歪头，暗色的眼眸在昏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他打断江临的猜测，用一种近乎轻松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我倒是觉得，人类可能没有真的灭绝哦。”

“嗯？”江临一怔，看向他，“什么意思？”

少年耸了耸肩，这个动作似乎又牵动了他的伤处，让他轻轻“嘶”了一声，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有点漫不经心的表情：

“就是字面意思啊，也许人类文明并不是全死光了，他们那么强大，很可能只是觉得这里……”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随意地指了指周围肮脏的铁笼、昏暗的光线，以及笼外黑暗中隐约传来的扭曲蠕动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厌倦，“……太无聊了。或者太糟糕了？所以干脆集体搬家，迁移到别的、更好玩更舒服的地方去了呗。”

他说的那么轻松，仿佛在谈论邻居家出门旅游了一样，与老张他们口中那沉重恐怖的“灭绝”形成了荒诞而鲜明的对比。

江临愕然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因为觉得这里无聊？

这个角度是不是有点太清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