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开头,国庆连着中秋放了八天假,医疗机器人的研究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作为老板兼项目负责人的席君柏早早挥手让人该回家过节的赶紧回家,眼下整个方芸路的高楼里除了裴云川与席君柏外空无一人。
裴云川抱着平板等在花坛边,被风造就的银杏雨缓缓铺在泛着绿的草叶上,混合着露水的空气在夜里格外清新。
锁好门的席君柏臂弯挂着外套往花坛走,脚下的影子在月光与路灯的拉扯中一会变长一会重叠。
裴云川低着头,注视着即将与自己重叠在一起的影子,脑袋上的碎发被风一吹,晃来晃去。
“冷吗?”
席君柏停在裴云川面前,展开特意带下来的外套披在对方身上:“最近又降温了,夜里会比之前冷很多,先披上吧。”
裴云川任他摆布,像是一个精致的陶瓷玩偶。
席君柏的风衣穿在他身上有些大,衣摆垂在小腿上被风吹得扫来扫去。
“困了?”席君柏披好衣服,抬手帮他整理衣领,“那等会儿在车上先睡会儿?”
“不困。”
身高差了半个头,裴云川微微仰头看他:“刚刚只是在想东西。”
“嗯?”
席君柏再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车门把人先塞进去,然后才绕着车身坐上主驾驶位。
车内因久不通气,刚进去时空气有点闷热,席君柏降下车窗,等待空气流通后听见一旁的裴云川说:“我在想我们要做一个什么类型的应用产品才能更好地在一众设计中脱颖而出。”
车辆平稳行驶在大路上,因正处于节假日,大部分人都外出旅游未归,路上显得十分空旷。
钻入车内的风扰乱裴云川额前的碎发,他接着说:“人的视觉审美是会疲劳的,而且据师姐说,我们的展区又是在比较靠后的地方,相对于其他学校的产品来说不仅不具备优势,弄不好还会因为时间的关系影响评委的打分。”
“嗯,你说得没错。”席君柏赞同地点了点头,手腕轻微用力转动方向盘,“我原本也不打算只做市面上普遍出现的无人机,但具体要做什么类型的,暂时也还没有头绪。”
他问了句:“你呢,是有想法了?”
裴云川:“我想做一个四翼的小型无人机。”
席君柏一边开车一边跟上他的思路:“你是想从功能上突破?”
裴云川“嗯”了一声,解释道:“外形出彩的确可以抓住他人眼球,但这样也更容易引起对方失望。”
毕竟评委从开始一路走到最后,眼里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科技产品,心理和身体的疲惫不知已经堆积多少,乍一眼被一个外观奇特的产品拉高兴致,要是没有达到对方的心理预期,结果只会更加失败。
毕竟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你想怎么做?”
“眼下市面上大部分的无人机都带有巡航、拍摄还有录制的功能,但这些说到底还是个人兴趣居多,所以从功能上来看还是太一般了。”
裴云川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持续不变的平静,而是拧着眉,仿佛对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很是失望。
席君柏听完他的话,眉头一挑:“那你想从社会层面上落点?”
“关注民生?”裴云川想了两秒摇头,“应该不算吧。”
他看着席君柏:“我就是想做一款搜救性质的无人机。”
这半个月,裴云川除了拆解各企业送来的无人机外,更是以系统制作人的身份大致参与了医疗机器人的实操检测。
也正是因为这次检测,他从席君柏以及他带领的团队身上看到了一种对科技的初心。
所以最终他定下了自己想要尝试的类型。
他说:“现在搜救无人机虽然已经在应急救援中展现出了显著的优势,但就实际来说,功能上其实还是存在很大的缺陷,也正是因为这些缺陷导致实际应用无法更进一步。”
这一刻的裴云川像是换了一个人格,在谈到无人机的缺陷时语气生动有力,仿佛日常佛系的人不是他。
席君柏明明在开车,却也仿佛被他语气里的情绪感染,整个人也变得更有冲劲。
“比如目前大部分的搜救无人机并不适用于地震、暴雨等复杂环境,在这一类的环境下,不仅成像模糊不清,就连电池续航也成很大的问题。”
“而且大部分无人机多依赖于人工操控,无法实现AI自主规划路径的功能,在实际应用上还是存在一定局限。”
裴云川说的全是无人机行业上暂时无法突破的问题,但席君柏第一反应却并不认为他狂妄,反而觉得,如果裴云川真的想做,就一定可以做到!
不过他还是偏过头提醒道:“不怕评委们的关注点都会在无人机上吗?”
“这无所谓啊。”
裴云川笑了下:“毕竟我们的太阳能也并不差。”
正好转过的席君柏眼神怔两秒,眨着眼睛轻声道:“是的。我们的太阳能也很好。”
60%的太阳能转换技术理论模型,这要是投个论文都得是SCI。
不过说到论文,席君柏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医疗机器人的系统,你的论文写完了吗?”
裴云川笑容猛收,“……”
“没写?”
席君柏看他脸色,“嘶”了一声,感觉意外但以他这段时间对裴云川的了解,又像是理所当然。
他道:“那太阳能的是不是也是没写的?”
裴云川看向窗外熟悉的夜景,心虚地逃开对方转来的眼神。
论文什么的,写起来真的好麻烦!
席君柏停下车,笑着没忍住在他头上揉了揉:“算了。”
“回家后我教你。”
两人回家的响声只是暂且让立于客厅一角的250短暂地恢复意识,等确认完身份后又合上眼睛休眠。
裴云川脚踩着拖鞋直奔浴室,等到他再次出现在客厅时,客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之前从夜市小摊上买来的小吃,沾了油的塑料袋敞开,散着热气的香味飘在空中。
刚从厨房煮好的红酒放在另一边,醇香的酒味闻一口都有点微醺。
席君柏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单手提起倒入酒杯。
他起身后退两步,仔细欣赏了好一会,转身从桌上拿起一盘水果,去了厨房。
水流哗哗冲洗,绽开的水珠不时落在挽起露出的手臂上。洗到最后,席君柏关上水龙头,正打算沥干水装盘带出去,放在一旁倒扣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席君柏擦干手,翻开一看,是楚寄乐。
“有事?”
“裴云川在你身边?”
楚寄乐那边声音嘈杂,酒瓶与音乐的碰撞声混着他的声音一起传来,席君柏压着眉头往外偏了偏:“嗯,你找他?”
“我又不认识他,找他干嘛?”
楚寄乐那边似乎有人凑了上来,他笑着对对方说:“你们先喝,我出去一趟。”
等到嘈杂的音乐声逐渐如潮水退去,他接上话:“你不是之前一直在打听裴家吗,我刚看到热搜,裴家出事了。”
与此同时,裴家老宅正在举办家宴,既是家宴,来的也自然是裴家人。
路上堵车,裴行风一家到的时候家里其余几个兄弟姐妹已经坐了下来,带着自家的子女挨个向对方介绍,言笑盈盈间看不出往年争夺权利时的冷漠。
裴行风带着两个儿子自然而然地加入其中的对话,“胥渡,二叔你已经见过了,这是你三姑,四叔和你小姑。”
胥渡挨个按着称呼叫了一声,既没有表现的热切语气也并不显得谦卑,仿佛这一切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程,并不值得他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