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大为震撼,完全不明白许翎为什么突然这么做。郭川轩瞳孔骤缩,下意识按向腰间,警惕地看向骤然发难的许翎。
许翎微微倾身,手臂因用力而绷出线条。他隔着面具,俯视着在他掌下挣扎蠕动的卖主,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隆冬冰层下的暗流,平静的表面下是濒临爆发的怒火:
“这枚长命锁,你是从何得来的?”
头皮传来剧痛,以及当众被羞辱的难堪,浇灭了卖主心中那一点点感激之情。
“你他/妈/的,你疯了吗——!”他再顾不得什么恩公不恩公,破口骂道,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凶狠的光。
“你这兔/崽/子,给老子等着!”
说罢,他忍着头皮几乎被撕掉的疼痛,被压住的右手屈指成爪,拼尽全力隔空一抓。贴在门上的符纸,顺着他的动作轻轻一飘。
卖主心头一松,刚要开口挽回尊严时,预料中的反击却没有出现。那张符纸飘动之后便软软垂下,安静得同最普通的装饰贴纸没什么两样,刚才的触动好似一个讥讽的玩笑。
嗯?卖主刚要扬起的笑僵住了,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不应该啊?!
他不死心地重复这个动作,抓握、松开、抓握、松开。周围一片死寂,阮宁忘了吃惊,郭川轩按在剑柄上的手也顿住了。几道目光沉默地落在他不断虚抓、形同抽搐的手上,那神情仿佛在看一只耍戏的猴。
“怎、怎么可能……你是什么时候……”卖主终于反应过来,目眦欲裂难以置信道。那符咒是他向来保命的底牌,只要他一催动,就能对所有敌人发动致命的攻击。更重要的是其极为隐蔽,若不是对符咒颇有研究的大师,一眼根本发现不了它的真实功效!
若不是留有这一手,他也不会和这么几个人进入这间茶馆。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许翎按住他的头,冷冷道:“你贴在门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屏蔽声音的符,我就随随便便沾了点血在上面一划。”他还指了指自己不再流血的胳膊,那里已经快要愈合了。
卖主猛地想起许翎拿起符纸在自己手中检查过。
按理来说,一点血痕是影响不了的。不过这个男人的实力实在是太拉胯了,一点涂抹就能影响整张符纸。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忍住补充道:
“更何况,你那张符,味道闻起来怪怪的……应该是用的廉价赤铁粉吧?另外,符文第三转折处没有衔接好,这会导致威力大幅降低的……”
卖主听得愣住,崩溃大喊:“你还点评上了?!”
大抵是情绪波动太大,他面上那粗制滥造的面具,居然在许翎无意识用力挤压,和他自己剧烈颤抖之下,居然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嚓声。
只见几道裂纹自颧骨处蔓延开来,缓缓遍布整张面具,如同蛛网。
卖主的面具居然碎了!
“啊!”几片碎片掉落在地,卖主大叫一声,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在鬼市,基本没有人敢露出自己的脸。虽然在鬼市不用担心被报复,然要是出了这里,那可就另提别论了。
“你……”这个角度,许翎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没什么特点的脸,说老不老,说年轻也不算年轻。面色十分苍白,眼眶深陷,鼻翼两侧有着长长的法令纹。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右眉上方一道寸许长的陈旧伤疤,像一条僵死的蜈蚣趴在那里,破坏了整张脸的平庸。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混杂着某种陈旧的不适。他肯定在哪里见过这张脸……是在哪里呢?
“你是……”
许翎扣住对方的力道骤然加重,五指如铁箍,毫不留情地向下一掰!卖主吃痛,护着脸的手被硬生生扯开,那张带着惊惶和旧疤的脸便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暴露在许翎的目光中。
这个人,我一定见过。许翎心想。
*
许翎窝在院子的躺椅里,缩成一团,手中捧着一卷咒术图谱,睡得正香。很静,只有风偶尔拂过叶片的沙沙声,和书页被吹动的轻响。
“小翎!”直到柳渐青清脆的喊声,扰乱了他的清梦。
许翎默默举起快掉到脸上的书。
“快来帮忙!”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挠了挠睡乱的头发,面上虽不情不愿,但脚下的步伐也没真耽搁着。
不远处,柳渐青正背着一个昏迷的男人,一步一个脚印地朝这边走来。
“又捡回来什么了?”许翎已经是习以为常,凑过去帮柳渐青分担男人的重量。
“在西林那边发现的,应该是饿晕的,还有些发烧。”柳渐青道:“你先回去,把我的药品给拿出来。”
许翎这才看清那男人的脸。是很普通的一张脸,但还算看得过去。右眉骨上,横列着一道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