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碗孤零零的汤,早已不再冒起白色的热气。
刺骨的寒风从身下粗糙的石板、从四周潮湿的墙壁、从铁栏外流动的黑暗中,一丝丝渗透进来。
好饿、好冷啊……
许羽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恨不得将整个身子蜷缩起来,让体内的热量不再流失。
许翎——
他欲哭无泪。
你到底在哪啊?!
直到胃部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他才挣扎着起身,半爬半滚,艰难地挪到铁栏处,费力伸出手去够那碗汤。
已经凉透了。
油腻的汤面上,凝着一层惨白泛黄的油膜,像冷却的蜡。汤底变得浑浊,沉底的肉末与菜渣模糊地黏作一团,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许羽:“…………”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闹脾气不喝了!
意识在这极度的寒冷与饥饿中逐渐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知觉的,最后看到的是,郭母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看着那个背影,他居然迷糊中品出了一丝仓皇而逃的意味。
仓皇而逃?我怕是饿晕过头了吧?
他想着,意识彻底沉入了深渊……
恍惚间,他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拂过他的脸颊。
这下倒是令他清醒了不少,许羽眼睫颤动,一点一点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他发觉自己此刻正身处于一间温馨的小屋,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床边还贴着无数张供暖符,难怪如此温暖。
见他醒来,不远处背对着他的男人猛地转过身来,摇曳的烛火照亮了他的脸庞,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阿羽!你醒啦?”
“你、你你、你是——”
许羽瞳孔骤缩,想要开口,喉咙却似乎被卡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许翎给自己描述过的外貌,以及诵读的那份信。
眼前的男人,难道真的是……
“阿羽,”郭暨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无比的安心:“没事,要是累的话,先不用讲话。别怕、别怕,”
“爹来了!”
许羽颤抖着,艰难吐出那个字。
“爹?”
听到这个,郭暨一把将瘦弱的少年抱在怀里!
“对,是爹啊,是爹来了。”
许羽人生第一次被长辈这么抱着,所有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供发泄的地方。
“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我没有害过郭川穹,没有偷过东西,没有推郭川文下水……没有、我没有……”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嘶哑,渐渐模糊不清。
“我知道,我知道,”郭暨轻拍他剧烈颤抖的脊背:“我相信你,你一定没有做过那些事。”
“你,你相信我?”许羽眼圈发红,不可思议地看着郭暨:“你真的相信我!”
郭暨:“你是我的儿子,我不信任你,又信谁?”
许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他一直渴望有人能相信他,现在真有人相信了,他又不知所措了。随后,他毫无征兆地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郭暨颇具耐心地等他平复心情。声音放得极轻,问道:“所以,阿羽,现在能告诉爹了吗?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许羽难以启齿,但在好不容易见到、还愿意相信他的父亲面前,他不愿意说谎:“我动用了禁术!”
郭暨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
“我明白,”他动作轻柔地拂去黏在许羽头发上的蛛网,声音低沉:“是什么禁术呢?是杀人于无形的‘毒中丝’?还是鲜血淋漓的‘血爆术’?亦或是……”
“是‘招魂术’。”许羽抹去眼角的眼泪,埋下头低声道,如同做错事担心家长责罚的孩子。
郭暨似乎停顿了几秒,刹那间看不清他听到此言的神情。但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啊,原来是这个啊。”
“这么说,”郭暨神色平静地看向许羽,仿佛透过他看到另一个身影:“那天夜里,袭击我的那个孩子,就是你招上身来的那个?”
“嗯,对!”许羽连连点头:“就是他!”
“那孩子的身手,真漂亮啊。”郭暨忽然感慨道,眼睛不由得半眯起来:“我已经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利落、这么警觉的年轻人了。”
“这么快、这么狠,一点都不像个,正常人类。”
“他人真的很好的!”提到许翎,许羽眼睛都亮了。他没察觉出他爹语气里的怪异,又或是他也觉得许翎强得不像人类:“爹!有机会的话,我介绍您俩认识!”
“不急,不急。”
郭暨摇摇头,脸上笑意未变。他抬手,温热宽厚的手掌落在许羽单薄的肩膀上。
就在这一刻,许羽忽然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异样。父亲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同,他感觉此时的郭暨,眼眸格外亮堂。明亮的有些……渗人。
“所以——”郭暨开口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与……亢奋。
“你真的是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