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翎摇了摇头:“不,南云宗的考核没那么简单,不是什么人都能提前知道的。”
“那小子心狠手辣,而且十分老练。如果不是太年轻了,我能不能安然逃脱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我怀疑——”许翎半边脸都隐藏在夜色之下,看不清他此刻具体的神色:
“是有人,早就知晓了南云宗的考核,将其安插在了那里。”
“另外,我还有一件没想清楚——”
“许羽,你当处学到的引魂术,是谁教你的?”
“什么人——?!”
几乎同时,一道喝声猛地划过夜空,由远而近。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脚步声,仿佛有什么人正迅速往这边赶过来,瞬间打破了这片寂静。
变故来得太快。许翎闻声疾退间,怀中铜镜竟被衣角勾带,“叮”的一声轻响,滑落出去。
它顺着地面滚去,一路掠过尘埃,最终滚进书柜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漆黑的缝隙深处。那个位置极深,就是趴下身子也难够到。
刹那间,许翎好像被分成了两部分,一半知道自己最好应该马上离开这里,一半则落在那被压住的镜子上。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就快要来不及了。
许羽的魂魄还在镜子里面!
许羽连忙道:“你快走!反正我在这里,不会被发现的!”
许翎迟疑了一下,用口型做了个:“等我。”
下一刻,他身形已如夜枭般轻巧掠上窗台,足尖一点,整个人便融入到了窗外浓稠的夜色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就在同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咦?奇怪。”
他一步一步走近。以许羽的角度,他只能看到一双布鞋在地上行走。吓得他心惊胆战,明知自己动不了,还是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窗户怎么没关?”来人自言自语道,最后走到许羽所在的缝隙面前,关上了那扇打开的窗户。
关上后,他又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发觉没什么大问题后,便离开了。
听到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听不见后,许羽这才敢松口气。他庆幸一面镜子不会流汗,否则现在整个镜面恐怕都是雾气。
他倒不担心许翎被抓住。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许翎的身手、以及许翎整个人有种别样的信任。
许羽刚放下心,正准备等许翎回来接他时——
嗯?怎么回事?!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绳索,套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向后拽!
“啊——!”
许羽痛苦地几乎快尖叫出声,但是他嗓子好似被人死死掐住,发不出一丝声响。某种难以言语的失重感与撕裂感很快就吞没了他。没有再多时间留给他思考了,许羽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眼前的一切皆如退潮般轰然朝他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
许羽猛地睁开眼,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不再是以前那个四四方方的小天地。巨大的恍惚与眩晕感袭来,他下意识坐起来,攥紧拳头,居然有了久违的实感!许羽震惊地翻开掌心,直至看到那指尖上熟悉的老茧,他这才敢确定——他回到自己的身体了!
许羽差点叫出声,还未来得及兴奋,他想到了更恐慌的事——
他回到了自己□□,那许翎呢?
许翎去哪里了?
许羽想喊许翎的名字,喉咙却干痛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之后他才意识到此刻不要乱喊,只好强撑着站起来。正打算离开时,脚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许羽猛地顿住,心跳漏了一拍。一股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毫无防备钻入他的鼻腔。
许羽僵在原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借着那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地上那团黑影。
——是郭川穹。
他的胸口,被一截猩红扭曲、仍在微微蠕动的半截藤蔓给洞穿了。他紧紧闭着眼,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魔鬼藤?!可魔鬼藤不是暗绿色的吗?怎么会有红色的?!
许羽吓得头皮发麻,他紧紧捂住嘴,将冲到喉咙口的惊叫死死堵了回去。
郭川穹,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在他们短暂分离的这段时间,许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人群恰好抵达此处,夹杂着零碎的脚步。那正是小李子引着几位新入门的弟子及其家眷,路过这里,向客舍行去。
“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好、好重的气味……是血吗?”“天哪,出什么事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视线,或茫然或震惊地盯着浑身是血、僵立的许羽,以及他脚边,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郭川穹。
火光跳跃,映照着许羽毫无血色的脸,和他衣衫上那大片大片刺目的猩红。
“这是怎么回事?!”“死人了吗?!”
郭夫人捂着嘴,后退半步,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惧,声音颤抖着:“阿穹?许、许羽你都做了什么?!”
其他人的震惊或许只能让许羽无措,唯独只有郭母的眼神能让他痛苦。
“不、不是的!”许羽下意识为自己辩白道:“不是我!”
他一时过于激动,甚至忘了自己的喉咙还生痛,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简直就像个误入世间惹人生厌的怪物。
“许羽,”小李子挡在许羽和其他人之间:“先别急,你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这位师兄!”他压下去的声音倒是让许羽冷静了不少:“你相信我!我没有伤害他!”
小李子简直要一个头两个大,手里的灯笼剧烈摇晃。
不管怎样,先得稳住郭川穹的命。
小李子蹲下身,检查起伤势来。以灯笼的光一照,小李子神情一变。他注意到刺穿郭川穹胸口居然是猩红色的魔鬼藤,再联想到郭川文之前的话,许羽最近性情大变。种种迹象,都狠狠刺激着他的神经。
“许羽——”
许羽一震,他心头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本只是郭府流落在外的孩子,过着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在你回去后,你一开始甚至并不适应郭府的生活,和郭府其他成员都相处的不行。”
小李子讲得头头是道,可见他对此颇具了解。许羽想开口说些什么,被他用眼神打断。
“可就在某天,你能暴打身强力壮的魏凌云,能参加南云宗的特殊危险行动,能顺利通过南云宗的新生考核。这一切——”
“你能解释吗?”月光下,小李子的神情格外严肃,灯笼的光晕映照过去,他的眼眸里仿佛燃着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