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装不下去了。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我们久别重逢，现在却好像是陌生人一样？”

“是你太客套了。”赫里安冷冷出声，还是想主动拉开和他的距离。

赫律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向我解释什么，你对我的好，太刻意了。”

赫里安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他，赫律心下一颤，内心的小九九仿佛在这双无光的眼里无所遁形。

被发现了吗？

实际上，赫里安并没看出来赫律的别有用心，他只是对这样热切的示好感到有些害怕，但是看到赫律现在晃神的样子又不愿他多想。

毕竟这个人帮了自己太多，现在双方又身份有别，和自己这样卑贱的人走得太近会连累对方的名声，赫里安不愿这样。

“我的意思是，是你太关注我了，你其实不用那么在意我的感受，我什么都没想，不用多操心。”

赫里安的话让赫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却并没有放弃，紧接着打起了感情牌，用略带委屈的语气说着最真心的话：

“是吗，我只是害怕你不习惯这里，皇宫里人心复杂，我怕你在这里受欺负……赫里安，需要帮助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保护你。”

“多谢殿下。”

还不够。

仅仅只是上下属的关系还不足以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卖命。

赫律从再见赫里安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刻意扮演完美者这一形象，是因为出于各种考虑，赫里安都是他必须极尽一切手段来拉拢的助力。

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家伙的可怕之处……了解他究竟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帮助。

所以他必须成为赫里安生命里最特别的人——能让赫里安完全信任并全力辅佐的人。

毕竟如果拉拢不了，就要想办法把他除掉，亦或者是草草地支配到边防去。

这样的方案对人类的未来并没有好处。

出于私心，赫律也不想这样做。

于是赫律决定转换策略，他主动握住了赫里安的双手，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真诚地与他对视。

他发现对这个人必须用最直白的话把孤独和脆弱都剖给他看，要主动示弱，好让对方无法拒绝：

“你可以选择依赖我。

抛开二皇子的身份，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在皇宫也会孤单，请你不要因为身份的原因疏远我，是我需要你陪在我的身边。”

赫里安从小到大哪里听过像这样直接的告白，尤其对方还是这个对于他来说极为特别的人，他一下就被这些话打懵了，大脑过载。

一边是自我保护机制在报警，一边是赫律委屈巴巴的样子，面对这种复杂的情况赫里安最后决定采取一贯的处理方式——不处理。

他干脆眼一闭心一横，一口吃下了这个秤砣。

即使他一直努力想要逃避，却还是沦陷了，他实在是压制不住这份渴求温暖的本能。

你能在我的身边陪多久呢？我不知道，但只要你不提前离开，我就会一直在原地守候。

这是他孤注一掷的选择，他是真的急需爱来填补他那颗凑巧空缺的心。

“我知道，殿下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殿下对我有恩，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赫里安答应了这个请求，这个他日思夜想的请求，现在，他终于在这个偌大的宫殿里生出了归属感。

世界上多了一个能拉住他的人，而这个人正是他一直想要寻找的那个。

虽然还是改不了称呼，但好在获得了对方的亲口承诺，赫律的目的达到了，他开心地勾住了赫里安的小拇指，拽了拽。

“不许反悔，你要一直陪着我。”

“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赫律顺势牵起了他略带凉意的手，拉着他向着魔法师的阁楼跑去，而赫里安紧紧回握住了他。

所有的客套、试探、隔阂都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之间最纯粹的羁绊。

这一段路并不算长，两个人却跑得气喘吁吁，到了阁楼的门口，他们停下来调整着呼吸，还没等敲门，门就自动打开了。

希羽只开了一条门缝，凑上被面具遮掩得严实的半张脸，从缝里看见两个脸颊和耳尖都泛着红色的小孩手拉着手站在门口，尤其是赫律，通红，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赫律从来不是一个直白的家伙，他长这么大哪里像这样跟别人打过直球，而且还说了那么大一堆肉麻的话！他现在后知后觉地反上了羞耻。

这些小孩子还真是好玩啊，这样想着，魔法师就已经上手捏了一把赫律的脸，他也想向后摸一摸赫里安的头，这个新来的家伙现在看起来好像很乖顺的样子。

赫里安身体猛地一僵，头微微偏开，肉眼可见的抵触魔法师的亲近，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赫律的手，赫律回握着他，以示安抚。

因为被嫌弃尬在中间而陷入两难的魔法师手还停在半空，落也不是撤也不是。

为了挽救这个气氛，希羽用他那个无处安放的手，顺势就挑起了赫律的下巴，仔细打量起他。

“哈？脸怎么这么红？”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蜻蜓点水一般轻盈，是极温婉的音色。

没错，他挽救气氛的办法就是去刁难另一个人。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点掏心窝子的话，就被人像这样调戏，赫律被这个轻浮的动作弄得快要炸毛了。

透过门，赫里安才看见了这只手的主人——一个身披斗篷头戴魔法帽的人，但这个人没有脸，准确地说应该是脸被面具遮住了，看不见真容。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照面。

“这是父王引荐给你的新学生，也是我的皇弟，他叫赫里安，我们以前认识，是很好的朋友。”

赫律一下排开了魔法师的爪子，想把话题掰回到正轨上。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名字是希羽，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老师了。”希羽叹了口气，换上了那副正经的样子。

赫里安对此人的观感不是非常好，他一看到这个浑身透着诡异的魔法师就浑身不舒服，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赫里安是绝对不会搭理他的。

但是现在赫律在身边，他不想给对方留下一个没礼貌的印象，于是板着脸，从牙缝里很勉强地挤出了回应：

“......老师。”

语气生硬干瘪，除了应付听不出来其他的感情，态度更是相当的冷淡。

无形的压力再次给到希羽，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他实在是尴尬，于是转过来又开始逗弄赫律。

没错，老套路，大尴尬转移术！很神奇吧！

“所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从大厅到这里可没多远，你以前不是可能跑了吗？怎么今天没跑两步就这样了？”

他意味深长的话不出所料就让在炸毛边缘的赫律彻底炸了毛，然而魔法师一边顺毛呢还没忘记补刀。

“太可爱了，自从你长大以后我就很少见到你摆臭脸了，哎，你小时候那可是......”

这些话不出所料地换到了对方一个无比幽怨的眼神。

不知道再让这个家伙说下去还能抖出自己多少黑历史，趁着希羽分神的时候，赫律干脆脚上一使劲一下把门踹开，拉着赫里安从容地走了进去。

而和门板来了一个亲密接触的希羽吃痛地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额头，终于才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