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孩子,做错了事情,不能逃避呢。”
“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让我受多大的苦和累都没有关系。”
奥吉尔心一急,伸手上前想抓紧他。威廉眼眸一动,顷刻间飘到远处,手里的紫罗兰慢慢枯萎,化为一阵轻烟,散进迷蒙大雾之中。
威廉的身体渐渐模糊,周遭的大雾突然化为一个个人形,爬过依旧鲜妍的紫罗兰花丛,横穿过奥吉尔的身体,一个个雾形人撕咬着他。
“都是我的错,才让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如果命运给我的不老不死不生不灭,那不如让我做献祭一次,给你固执的心开开窍吧。”
“哥哥,不要——”
奥吉尔踏过紫罗兰花丛,上前拨开雾形人,可奈雾形人一个个化形,虚空的身体逐渐丰盈,他拨不开亿万人群,去给他最后一个拥抱。
花谢了,只有威廉手里的紫罗兰谢了。
大雾围至墓碑前,一丝一缕,渗透进他的神经,方才发生的一切犹似梦一场,飘飘幻幻,似真似假。
“哥哥又被父亲责怪了吗?不要伤心,奥吉尔给哥哥摘了花,是紫罗兰哦,商人从阿德勒斯外带来的花。”
幼时的奥吉尔捧着花,把一朵瘦弱的花骨朵挤兑到威廉脸上。
父亲总是怪威廉不够狠厉,无法担起家族的大任,实际上,这个破败的家族连花园里的花都养不活。
“谢谢,我很喜欢……如果能和奥吉尔种出一片紫罗兰就好了,这样之后呢,我和奥吉尔就可以躲进花丛里,躺一整天都不会被父亲发现。”
“真的吗?那以后奥吉尔要给哥哥种一大片紫罗兰,只不过要到阿德勒斯之外才能得到这么多种子,奥吉尔会努力的。”
威廉摸了摸他的头,两人躺在大树下,瘦弱的紫罗兰躺在两人中间。
午后风轻云淡,日和梦斜。
奥吉尔不会忘记,威廉脸颊边上紫罗兰的清香,那一点弥远,足够他抵挡父亲的狠厉,足够他走完下半生。
他抬眼,是威廉的脸庞。
在抬眼,是雾形人腐烂的脸庞。
不要……
他不要父亲的责备,家族的期望,他不要晋升的功阶,泼天的富贵……
他只要一朵午后的紫罗兰永远盛开。
雾尽魂散,雾散人来。
“伯爵大人,你方才说的话我们可都听见了。”万斯从阶梯下走上来,背后跟着乌泱泱一大家子人,克劳德亦跟在后头。
奥吉尔一时间恍惚,不知这是梦还是现实,一场大雾夺取了他对事物的边界感,梦中的朦胧与现实的声音拉扯着他,在哪一边,他都是格格不入的反叛者。
“一切都是你们的计划吗?”奥吉尔看着众人,眼神不屑。
万斯被他阴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真相大白,伯爵大人束手就擒吧。”
“嗯,随你便。”
他的配合让万斯傻眼,万斯一挥手,一旁的小警员给奥吉尔戴上镣铐,案件在荒唐之中落幕。
带走奥吉尔前,他特意要求和克劳德说一会儿话,万斯点头同意。
两人站在墓碑前,几天前还崭新着的墓碑一夜之间青苔蔓生,那句长夏不灭的刻痕,竟也生出钝角。
“阁下猜猜我为什么认罪?”奥吉尔的指纹拂过刻痕,两重凹陷,指尖冰凉。
“我不了解人类的思维逻辑,并不清楚。但是让我判断的话,我推测,你一定不是因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才认罪。”
“一口一个人类的,难道你是鬼或者神吗?别高高在上了……不过你说的对。”
“为什么呢?”
“恨就是恨,爱就是爱,永远都无法改变,无论是谁,他用什么样的语言解释当年的事情,都无法改变。”
奥吉尔擦去墓碑上的泥土,“你只是召来了大雾,让大家都听见了真相,可真正改变了什么吗?哥哥说他们没有错,说是吸血鬼始祖杀死了他,可我要怎么忘记,他被那群人掰扯碎的身体,那群人对他的恶言相向……不要跟我说,这不算什么。”
“所以伯爵大人要和我说什么呢?”
“嗯哼,你和你的搭档一样迟钝呢,还没有发现吗?他等你很久了,如果自诩为英雄的话,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们去解决了。”
奥吉尔被带走,克劳德在大雾中久久站着。
祝无忧的异能是置死地而后生,他的“吹野”与之相差甚远。
他能调动一定空间中的所有物体流体,处在此空间中的人事物,都会受其影响,在错位的空间中移动,来去无踪。
“很久是多久?”一缕晨光落在他发间,克劳德的头发又长了一分。
任何异能都有副作用,吹野能调动时间空间,反噬在他身上的便是时间空间。
他不老不死,时间的副作用对他影响不大,只是他对时间的概念越来越模糊了,空间则是他渐长的发丝。
“这些天来,我究竟在做什么,你又在哪里呢?我好想你……想又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