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了小小的离别里
再也不能同你漫游。”
墓碑上的字迹一深一浅,工工整整刻着。这倒不像是墓志铭,更像是一个人不舍得诀别诗。
他现在大抵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一些关键性的证据还要挖掘,才能用来证实这个荒诞的故事。
“真不愧是虚构的推理演算,所有事情之间的逻辑都离谱无比。”祝无忧心想,沉思中,红榉树上好像飘下什么液体,黏黏腻腻的,划过他的脸颊。
他伸手一摸,才发现是自己脸上破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顾涌顾涌往外冒。
“又来了……”他无助道。
正抬眼,奥吉尔一手持枪,满脸怒气地站在五米之外,坡顶平台的最外圈上。
他的怨气似乎与生俱来,以至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地狱般的幽怨,幽怨至浓,浓缩成极致的占有。
“你没有权利站在哥哥的身边……请离开。”祝无忧能感受到他的克制,克制之下,藏着乖戾的灵魂,他像是一个小孩,怕家里人知道了自己做坏事,所以出此下策。
他身上的伤口多了,血流多了,渐渐也就麻木了。
这个世界不急着让他死,只是慢慢让他流尽血液,让他承受伤口撕裂的苦痛。他的话也飘忽了起来。
祝无忧:“这位伯爵的墓志铭上似乎是另一个人的独语呢。”
奥吉尔放下手枪,冷漠道;“与你何干……”
“这座墓园是伯爵大人亲自建造的吧,墓园布局和我之前看过的书一样,但是世界上没有起死回生的术法,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
祝无忧本来想套话,结果反而自己被套住了,难道奥吉尔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也知道自己的事情?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死是活,是行尸走肉还是活死人,他一直按着既定的轨迹生活,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他是一个只会循规蹈矩的人。
奥吉尔始终没有向前走一步,继续说:“如果你也有深爱的人,如果你眼前有方法让他起死回生,你还会有这种想法吗?你凭什么来指责我的不是,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又凭什么。拥有不死之身的人,怎么会懂得生老病死的苦痛。”
祝无忧皱眉,耳坠在夜风中摇曳。说不懂是假的,说懂得又像说谎。拥有不死之身不等于排除所有苦痛。
“可你的兄长并不希望看见你为他这样做吧。夺取他人生命换来的重生,对于他来说,是救赎希望,还是地狱无间呢?你把他的命放在了太多人之上,是他所希望的吗?”
“我说过不用你管!”奥吉尔撕心裂肺叫道,他抬起手上的枪,突突开枪。
枪身做了消音,祝无忧躲避不及,腹部和心口处各中了一枪,他的精神又被这个世界抽离,嗡嗡嗡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长久不绝。
他倚在红榉树树干上,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平地四周升起大雾,空气中满是山野炭火味,他走上阶梯前在梯底看见一大堆的木材,估计这大烟是烧火烧起来的。
可恶……要是我会飞就好了,也就不会这么狼狈又失败……说好的要给克劳德收集资源的,现在是不是成为了他的负累……他会找我吗?会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我们才认识不到短短三天。
嗯……要是能活久一点就好了,这样大概就有人认识我……有人为我不顾一切了吧。
算了……不顾一切还要不违反道德法律,怎么到死了还在想这么多条条框框的。
先退出这个世界吧,剩下的只能留给克劳德了,又要麻烦他了。
……
如果有人来救我就好了……
“无忧这样说太伤人心了。”
克劳德的声音遥远又近在咫尺,从他的灵魂深处传来。大雾四起,四处茫茫不可见。
他不知何时落入了克劳德的怀里,入怀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一块沉重的云落下的雨,终于不用被困在厚厚的层积云中。
“你来得好晚。”
“又不怪我了?”
祝无忧适时合上了嘴,力气一分也不剩,安静地睡在克劳德的臂弯里。所有的想法、忧虑、恐惧、无可奈何,所有的所有都消失了。
两颗子弹打在树干上,红榉树的叶子哗啦啦落下,给墓碑盖上一层头纱。
奥吉尔听见子弹嵌入树干的声音,心里的惊讶如草木逢秋,潇潇而下。为了干扰入侵者的视线,他让仆人烧柴放烟,可现在却适得其反,无边呛人的烟霾成了他的障眼物。
他自诩一流的枪技,也沦为了摆设,比不过马戏团里小丑的随手一枪。关键是,他打伤了哥哥留下的树。
奥吉尔放下枪,心有不甘。
“伯爵大人不肯走进平地,是和谁约定过吗?”
“不用你管。”
说着,他死马当活马医地朝着大雾连发几枪。无一例外,全部偏轨。
子弹散开一片雾,克劳德抱着祝无忧跳下阶梯,踏着月色一步千米离开。
圆台下的仆人抬头看见这诡异的一幕,嘈杂声讨论声一窝蜂围堵上来。
“吸血鬼就是吸血鬼,一百年了,除了换个人爱还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奥吉尔急火攻心,说话逻辑打了水漂。
“主人。”一旁执事上前,神色异常。
“有事快说。”
“刚才掘墓人又来过了,挖走了十几具祭品。”
奥吉尔觉得执事疯了,他亲眼看见了那人逃走,何必再次上报。
执事低着头,继续道:“这次我躲在大雾里,看见了掘墓人的样子,金色短发,红眼睛,皮肤惨白至极。”
奥吉尔眼角一皱,“金色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