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无以为继,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是从前的事情,和现在不一样。”他伤口渗出的血液以他为中心,四散出圈圈圆圆横竖交错的阵法来,“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母亲根本不想要回到这个世界上。”
“你凭什么为替她说话,一个享受了命数福运的人,凭什么在这里高高在上的替她发言,她就是想要回到这个世界……想要和我重聚,想要……”
“她只想要自由远去。”祝无忧打断他的话,“你从来都不知道母亲想要的是什么……”
“你从未听阿言亲口说过这个世界有多么美好,不要再为她乱下定论,坏了她的名声,她想要一直都是活着,一直都是。”
祝无忧不想再与他攀扯,伤口的血止不住,他就要永远倒地不起,脚下的血红阵法貌似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
他实际的身体状况尚支撑不起他的脑洞补全办法,水塔中的人偶孕育在一片温润的白光中,身长发柔,祂的心脏里,一一块小小的石头牵扯起所有的血管经脉,水为血液,流淌串动,支撑起生命的涓涓细流。
“你看吧,阿言要回来了,准备好迎接你的罪恶,她为你挡下的一枪要还回来了。”
祝无忧意识到不对,一个飞扑躲到楼梯间门板后,子弹落了空,弹壳在地面上转了几圈,又哼哧哼哧掉到角落里。
“没有用的,你躲得过一时却躲不过一世,就是你在阿言复活前躲开,在那之后,我还是可以把你找回来塞进水塔里。”
“抓到我再说,先别得意。”
他在地下基地生活了五年,比任何人都了解这里,基地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小时候贴的贴纸,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里赢过他。
先跑到二层电控室,再从小楼梯上去,水塔的控制开关在塔底,穿过悬空长廊后往下滑两步就到了。
他跑了两步倚在墙上,扯下衣服上一块布包裹伤口,心中恍惚一惊,听不见追来的脚步声,难不成那家伙在水塔底下等他……
砰——
脚底冒火,地板擦烟。
是他多想了……
“还有两分钟……希望能够赶上。”
他转身跑进10号房间,往电控室的路已被堵死,十号房间连着一号房间,穿过之后绕个弯便能走楼梯下去。
没走两步,他叩墙抱怨,手中冷汗不断,“该死,门居然封死了。”
眼前的门紧紧锁着,生锈的翘边被风吹动,叽叽喳喳叫个没完,他手疾眼快取下耳坠,对着钥匙孔扣扣悄悄,幸得小时候顽皮爱掏钥匙孔。
往日他开孔需要三十秒,今天倒是不同了,叮叮当当五秒内挑开门锁,长廊夹风急,灌进他领子里的风又寒变温……
一个坚实的怀抱搂住他,自然而然抚上他的脸。
“别跑了,没事的。”
“克劳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上怎么湿湿的,刚从海里面出来吗?快跟我走,后面有人跟着。”
“好。”
水塔底部堆了不少废水,漂浮的玻璃罐和烧瓶彼此碰杯,四周的墙体上青苔纵生,幽晦潮湿。水塔底部的闸门在塔中心,淌过黑漆漆的水方能走到塔心。
他环顾了一周,没有找到可以搭脚的阶梯,转身对他说:“克劳德,麻烦你抱我起来拉一下闸门,我看过了,只有这样才能够得着拉闸。”
“好。”
他横抱起即将渡水的祝无忧,积水脏污,水深不知几许恐深浅错判,抱起来以免伤口感染。
一脚深一脚浅,水声哗哗如佩环。
祝无忧的腰搭在他的肩上,他扣着克劳德衣服上的小毛球,把卷曲的球团拉直又捏紧,“怎么舍得回来找我了,还生气吗……”
他临走前把克劳德迷晕了,和第一次逃离一样,下了狠药。
“怎么会怪你呢,不能因为这一件小事就生气,我还是……很大方的。”
“嗯?”祝无忧一愣,脑袋没控制住磕到他的耳边,腰上的神经一缩,扣毛团的心情掉到了黑水下,“话说克劳德,你知道秘药是什么味道的吗?”
他们走到水中央,离岸边很远,克劳德的脚步莫名快了,“问这些事情没有意义了,都过去了,不用在意这个。”
“我腰疼,你让我下来吧……”
“那我抱着你,不会疼的。”
“不用了,会压到手臂的,而且……”
“是知道我不是克劳德了是吗?”他们走到塔心,祝无忧被紧紧扣在怀里,肌肤相贴,衣服上的毛团贴到他的脸上,“没有关系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放开我……”
他挣扎不行,克劳德的体型是他的一倍大,把他捏在怀里完全不是问题,他低头强行吻了他的额头,闸间的甲板慢慢打开,他们脚下便是水塔。
“融进我的身体里,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噗通两声,掉进水里的祝无忧拼命推开他,为了躲开他的压制,一个劲的往水里游。
水像是透明的啫喱,冷冷地糊在他的脸上,钻进肺腑里的液体冻毙了他的身体,伤口渗出的血液在水里泛滥,染红了透明的波光。
他的身体还是太轻了,下坠的速度不及克劳德,游了几米便被抓住脚踝,轻轻一拉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摇着头,试着一脚把他踢开。克劳德不顺他的意思,把脚伸进他的双腿中,用脚扣腿,一只手锁喉,一只手掐腰,将他牢牢困住。
“放开我……”
他还在拼死抵抗,设想的道路一条都没走上,等他的人还在飞行舱上睡觉,他不能就此死去,再次死去,融进人偶的生命里。
“答应我,不准再用这个伤害自己的异能,知道了吗?”
克劳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对不起,我有没有办法了克劳德……”
——
“又在对不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