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迟:“你很吵。”
这时,窸窸窣窣的粘稠声响从不远处传来。只见庄园的铁栅栏正在崩塌——不,不是崩塌,是在被某种东西吞噬。雪幕之中,无数细长的黑影从地底钻出,像是藤蔓,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触须,它们蠕动着,缠绕着,将整座庄园包裹吞噬。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黑影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鲜红的,多瞳的,充满欲望的。每一只都在拥挤着转动,每一只都在凝视着他。
莫迟的呼吸微微凝滞。这让他想起了挂满了城门的那面旗帜。
【别担心】
有什么冷涩的东西伏在了他的肩头,轻声说:
【你的敌人不是它们】
“唰!”
莫迟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思维做出反应,教宗剑横档于胸前 ——
“锵——!!”
金属碰撞的锐响炸开,火星迸溅的瞬间,莫迟腕骨震得生痛。袭击者的刀太快,身影下一秒就消失在了漫天白雪之中。
暴雪吞没了整个世界。刺骨的寒风霎时间撕开浓雾,如利刃般一刀接一刀地飞速袭来,刮过莫迟的面庞。他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一步步转身,变换着身位,视线被风雪切割得支离破碎。
下一秒——“嗖!!”
凌空一刀果断劈下,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凌厉的弧线。莫迟猛地旋身,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
袭击者就在面前!
他迅速反击,教宗剑撕裂风雪,刀光劈开雪幕的瞬间,一双近乎纯白的眼瞳闯入莫迟的视线,那人如同幽灵般飘退,带起一阵寒风擦过身侧。
“噗嗤!”是肉被贯穿的声音。
剧痛从腹部炸开。
莫迟微微睁大了眼,低头,看见一截黑色的刀锋没入自己的腹腔,鲜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在纯白的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
视线顺着刀柄往上看去,稀薄的雾气消散,修长的人影从中显现出来。白色的短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与雪同色的风衣在身后高高扬起,眼神空洞而阴翳。他手中,黑色的双刀一刀没入自己腹腔,另一刀垂在身侧。
那是个没有色彩的人,一个纯白色的人。
莫迟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握剑的手却更紧。
“咳......!”他咳出一口血,嘴角却扯出一丝冷笑。左手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腕,死死扣住,不让对方抽刀后退。
“抓到你了。”
教宗剑猛然上挑!
“其实我很讨厌玩捉迷藏。”
那人似乎没想到他会以伤换命,身形微滞。刀锋在莫迟腹中拧转,发出搅动着肉声音,带出更多鲜血。可莫迟的剑已经直逼他的咽喉——
“......是你?”
那个雪白的男人顿住了,轻声开口。
他的目光越过莫迟,远远落在他身后,身侧提起的刀放下了。
就是现在!莫迟的刀锋毫不犹豫地斩下!
男人身形微侧,但奈何手腕被紧紧抓住,肩膀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猛地后撤,刀锋从莫迟腹部迅速抽出,带出一缕温热的血。
他的身影缓慢后撤几步,停留一会,如雾般消散,只留下一串逐渐被雪掩埋的血痕。
莫迟踉跄了一步,单手按住腹部的伤口。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在白雪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他想站起来,看看刚才那个人看见了谁。
但奈何失血过多,刚一转身,绞痛炸开。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脱了力,撑着剑单膝跪倒在地上。
比起枪械,莫迟执行委托时更喜欢用冷兵器。杀人于无声之中。冰冷的刀刃没入身体时,寒气会顺着刃迅速在身体里蔓延开,仿佛被塞满了冰块,让燥热的身体瞬间冷静下来。
可在当下这般严寒的环境中,这种感觉会逐渐抽走他的生命。
【第二个任务:死亡】
回想起这个任务,莫迟垂下头,剧烈地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牵扯住腹部的伤口。
或许就这样静默着,也能完成任务。
他不怕死,也不认为死是什么要用尽一切去避开的东西。
但是他不甘。死亡是美的,是应该盛大而灿烂的,而不是这样徒劳死在一个不知名人的刀下。
至少他必须得自己选择要死在谁的手里。
“呼......”莫迟喘出一口热气,小臂颤抖着,撑住教宗剑站起来。
教宗剑沾染上他的鲜血,变得愈加滚烫,提供了一丝温暖。
他单手捂住腹部的伤口,拖着教宗剑,踱步走向殿堂。
每一小步,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鲜红的花。
......真冷啊。
他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消散在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