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霁白握着麒麟刃坐在凌乱的床上,空洞的目光顺着地上的血迹看到门外,脑海中不断闪现苍梧临走时伤心的眼神。
麒麟刃刺穿了苍梧的身体。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会那么疼?为什么他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为什么……云霁白抱着被子,把充满暧昧痕迹的身体藏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不会再受到外界的伤害。
灵魂深处还残留着不适与颤栗,心口难以言喻的剧痛与之交织在一起。恨意与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感疯狂撕扯着他,让他无所适从。
他是不是做错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亲眼所见,是苍梧害死了他的父母,他报仇雪恨,天经地义!
可为何,苍梧临走时的那个眼神,会让他如此不安?甚至心痛?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就在他被混乱思绪折磨得几乎要崩溃时,殿外隐约传来了若辰焦急的声音:“鬼后,鬼后您怎么样?今日我带了一种新的好吃的点心……您要不要尝一尝?”
云霁白开口,声色沙哑:“放那吧,我现在不想吃。”
若辰小心翼翼问:“鬼后跟鬼王吵架了吗?我来的时候看见鬼王离去,鬼王的脸色不太好。”
云霁白云霁白蜷缩在床榻深处,将脸埋进沾染着苍梧气息的锦被中,声音闷闷地传出,带着未散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脸色不太好?”
地上那么多血都是苍梧的,床上的被褥大半都被血染湿,流了那么多血,苍梧怎么可能只是脸色不太好。
“鬼后您好好休息,点心我放在门口了——待您想吃点心了,一定要喊我。”若辰的声音带着担忧,却也不敢多问,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重归死寂。
云霁白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亲眼所见……”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试图用这个理由加固摇摇欲坠的恨意。是的,他亲眼看到苍梧杀了他的父母,杀亲之仇,不共戴天。
他报仇,是天经地义!
可为什么,当这个理由在脑海中响起时,苍梧那双平静到近乎悲伤的紫眸,总会不合时宜地浮现?那眼神像一根尖锐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阵不可忽视的刺痛。
为什么没有快意?为什么只有这无边无际的空洞和仿佛要将他撕裂的疼痛?
他甚至开始贪婪地汲取被褥间残留的苍梧的气息。这气息曾经让他抗拒,让他愤怒,可在此刻,却带给他一丝安心与慰藉。
“为什么……” 他再次无声地问自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的疼痛来掩盖心底更加汹涌的无措。
身体的记忆是那样鲜明,苍梧拥抱的温度,落在他肌肤上滚烫的吻,以及那强硬的不容拒绝的占有,这一切都与仇人的身份如此矛盾,如此割裂。
恨意是真的。
让他无所适从的酸涩与心痛,似乎也是真的。
他到底怎么了?
难道……
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念头,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难道他对苍梧,除了恨,还掺杂了别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无法承认的情感?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恐慌。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荒谬的想法,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他挡住了身体,却挡不住自己的思想。
总是忍不住的去想苍梧现在的情况,是重伤,还是死了。
苍梧没死,但也跟死了没区别。
他呆在黑暗的密室里,熟练的撕开被刺伤的皮肤,麒麟刃留下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无论他怎么撕皮肤,重新生成的皮肤都会留下狰狞丑陋的痕迹。
好丑。
小凤凰会不喜欢。
苍梧开始自虐一般,一次又一次撕开自己的皮肤,鲜血的味道弥漫开来,泄露的鬼气顺着缝隙飘出去,引来无数小鬼痴迷的嗅着甜美的气息。
鬼王身上浓厚的鬼气对他们来说就像美味的魄,让鬼无法自拔的上瘾。
甜美中带着危险的味道,无数个小鬼开始猜疑。
“这气息……上一次闻到的时候,还是鬼王受到重伤的时候。”
“难不成鬼王受伤了?”
“这次鬼王没有任何通知,是不是证明这次伤的很严重,怕引起万鬼骚动,所以没有……”
“嘻嘻……那我们就可以造反了……嘻嘻……早就受够了他的统治,都是鬼,凭什么他就要高我们一等?”
若影冰冷的声音响起:“你们聚集在此干什么?”手中提着长鞭,鞭子盘在地上,好像盯上猎物伺机而动的毒蛇。
被那鞭子抽一下就会魂飞魄散。
小鬼们不敢造次,一哄而散。原地留下那个喊造反的小鬼,目光狰狞看着若影。
若影问:“你还有什么问题?”
小鬼道:“鬼王重伤,他现在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鬼气,让鬼气乱泄,定是伤的非常严重。我们若召集万鬼,以及十殿阎罗……我们联手,在鬼王最虚弱的时候彻底杀死他。”
若影轻笑一声,眼里似乎带着动容。
小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锯齿尖牙:“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若影抬手,长鞭挥舞出去,掀起凌厉的鞭风,毒蛇出洞,咬住小鬼命脉。
魂飞魄散的那瞬间,头顶传来若影冰冷的声音:“背叛者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若影慢条斯理收了鞭子,擦了擦上边的血痕,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推开密室的门,走了进去。
打开门的瞬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若影差一点都要干呕,鬼都受不了,更不用说人了。
躁动的鬼气将他包裹,怪不得万鬼今日躁动的那么厉害。
苍梧背对着他盘腿坐在地上,疯狂地说着:“好丑、好丑、好丑、好丑……会吓到小凤凰……”
腿边是散落的鲜血淋漓的皮肤碎片,甚至一小部分身体本应该是光滑的肌肤,此刻却因苍梧陷入疯魔,而露出腾腾鬼气。
是苍梧的真身。
露出鬼气的地方正是胸口。
被麒麟刃刺伤的地方。
若影吓了一跳,立马冲上去,按住苍梧撕皮的手:“大人!”
苍梧麻木的抬起头,眉宇间都是被打扰的戾气:“放开!”
若影抓紧了苍梧的手:“麒麟刃留下的伤害本就是不可逆的!您不要再伤害自己了,鬼后、鬼后看见了会心疼的。”
心疼……
小凤凰会心疼他吗?
会的。
小凤凰说过,爱人的第二步叫做心疼。
苍梧渐渐放弃了挣扎,空洞的眼眸看着若影:“退下吧,本王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若影放开了对苍梧的钳制:“大人,您不要再受伤了,因为您的伤,最近万鬼躁动的厉害,他们感受到您的虚弱,开始蠢蠢欲动了。”
苍梧道:“那就杀了。”
“鬼界不留有二心之鬼。”
“遵命……”若影道,听听他们的鬼王是怎么说,有二心之鬼直接杀了,那鬼后呢?三番五次想杀鬼王,不仅得逞了,而且还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是仗着什么?
伟大的鬼王到底在想什么。
有什么比性命比鬼界还重要吗?
密室重归安静,苍梧看向若影,见他还不肯离去,蹙眉问:“还不退下?”
若影道:“属下不明,既然您那么在意鬼后,为何不向他说明一切,说开了,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何必两相纠缠,弄得你死我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