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这是本王送你的礼物,你要随身携带。”
凤渊咬牙:“我不是变态!不可能随身携带假几八。”
苍梧理不直气不壮的拍了一下桌子:“不行,你要带。”
凤渊狠狠拍桌以示自己的决心:“不带!”
苍梧拍了一下:“真不带?”
凤渊重重拍了一下:“不带!”
苍梧:“不带就不带,那你一个月别想喝酒了。”
苍梧跟个小孩似的,只要不顺心就藏他的酒威胁他;他惹苍梧生气的时候,苍梧说过最重的话就是把酒坛子给他摔了。
然后再赔个更好更漂亮的酒坛子给他。
凤渊:“你又要藏我酒!?你除了这招就没有别的招数了吗?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藏东西,害不害臊。”
“管用就行,”不费一点力气,就能让凤渊听话,苍梧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沾沾自喜,颇为傲娇道,“带不带?”
凤渊:“不带。”
苍梧整个人压在凤渊身上。
凤渊被迫往后仰,腰部以上倒在白骨桌上,笑眼盈盈:“鬼王大人要‘体罚’我吗?”
苍梧道:“本王要狠狠罚你。”
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让心狠狠悸动。
“鬼王殿下,一切准备妥当,您可带鬼后前往。”阴兵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惊扰了暧昧氛围。
凤渊轻轻踢了苍梧一脚,害怕那东西被人看见,连忙塞进苍梧衣服里:“起来。”
苍梧幽怨地看向跪在门口的阴兵:“滚。”
阴兵连连磕头:“小的无意打扰殿下好事,还请殿下责罚。”
嘭嘭几声重响,若是人该把头磕烂了。
凤渊道:“他是无心之过,也怪我们选择的地方不对,谁家正经人在殿堂之上行这种亲密之事……”
苍梧道:“今日鬼后生辰,不宜见血腥之事,便免去你的责罚,下次注意,下去吧。”
阴兵跪谢:“谢鬼后、鬼王。”
捡回一条小命后,他才知道,原来小鬼们说的都是真的,鬼王自从有了鬼后,就很少再开杀戒了。
殿外,无数长明灯犹如逆流的星河,蜿蜒而上。
黑暗冰冷的鬼界因为这些长明灯有了光亮。
凤渊跟苍梧十指相扣,行走在忘川河畔,看着那壮观又带着一丝哀戚的景象,不禁问道:“那些飘向天空的,是什么?”
“魂灯。”苍梧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解释,带着看惯一切的淡漠,“鬼界众生,皆有一盏。灯芯燃烧的,是阳世亲人挚友的思念。思念不绝,灯便不灭。”
“给你一盏。”苍梧空手变出一盏长明灯,“你在灯上写下名字,便可以见到你想看到人。”
凤渊接过灯,又接过苍梧递过来的笔,在上面写下父亲和爹爹的名字,然后将灯放飞。苍梧眯着眼睛看着魂灯上名字,心想,不会那么巧吧。
魂灯飞到半空印证了苍梧的想法,灯前渐渐浮现出两个虚影,一个白发红眸,一个黑发银眸,容貌与凤渊八九分相似。
是苍梧战死多年的师兄凤于天和求凰。
苍梧听见饭身旁的人轻轻唤。
“父亲,爹爹……”凤渊抬着头,眼睛微微湿润,他已经几百年没有见到他们了。
求凰笑着看凤渊:“小汤圆都长那么大了。”
生前以活着开心最重要的凤于天难得正经,问了个正确的问题:“可有受什么委屈啊?”
凤渊摇头:“孩儿一切都好,你们呢?”
两人同时回答:“我们一切安好。”
苍梧:“……”
我不好。
凤于天从半空飘下来,咧嘴一笑:“苍梧也在,正好介绍介绍。”他一把搂住苍梧的肩膀,热情不减当年,“这是苍梧,按照辈分,你管他叫师叔。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那个时候他还没化人形,你害怕他,一见了他就哭,他嫌你哭闹的厉害,带了两天就不带了,自己一个人跑回鬼界躲清净去了。”凤于天凑到凤渊耳边小声道,“他还诅咒你以后找不到媳妇儿。”
凤渊震惊又茫然:“哈?”
苍梧跟他父亲和爹爹认识!?还是他师叔!?这不亚于跟他说明霏跟月下仙人在一起了。
苍梧:“……”
凤于天继续道:“乖儿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快告诉爹爹,生了几窝蛋了?”
凤渊:“……”
苍梧:“……”
凤于天:“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内向了,话都不会说了。苍梧,你怎么帮我照看我家小汤圆的。”
“本王……”苍梧咳了一声,“人总是会变的……”
凤于天忽然眯了眯眼睛,盯着苍梧:“话又说回来,苍梧,你化成人形之后怎么跟个鸟似的。”
苍梧:“……”
求你,别说回来。
求凰踹了一脚凤于天:“你太热情了,吓到小汤圆了。让我来。”
凤于天:“噢。”
求凰:“小汤圆,快告诉爹爹,有几个心仪的女子?生了几只小凤凰了?”
凤渊:“孩儿……”
作为一个合格的道侣,他不能让凤渊一个人承受父母的追问,他应该主动承担一切,苍梧道:“有心仪男子算吗?”
凤于天连连点头:“也行,我们凤凰一族民风很开放的,别说男子了,就是雌雄同体也没问题啊。谁啊?哪家的?告诉我,父亲今晚托梦给月下老头,让他帮你参谋参谋。”
苍梧言简意赅:“我。”
凤于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瞎捣什么乱,多大了心里没数啊。”
求凰看着他俩,一言不发。
苍梧:“没开玩笑,真是我。”
凤渊:“是他。”
安静三秒。
凤于天和求凰同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凤于天:“什么!?苍梧!”
求凰:“苍梧啊。”
“你多老了你知道吗?!我们小汤圆那么可爱你都能下得去手!?”
凤渊一脸诚恳的说出事实:“他不老,才一万九千岁而已。”
凤于天和求凰同时看向苍梧。
苍梧耸耸肩,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就好像在说,没办法,他就是如此爱我。
凤于天咆哮:“小汤圆你才三千岁!你连他的零头都不够!”
折合成凡人的年龄是21岁。
而苍梧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儿。
凤于天继续道:“你是不是用鬼术迷惑小汤圆了?!然后对我可爱的小汤圆为所欲为,小汤圆太弱小了,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你欺负,被你这样那样。”
“你禽兽啊!”
“你道德败坏!”
“没有人性!”
“畜牲啊!”
面对凤于天歇斯底里的指责,苍梧非但一点道德感都没有,反而脸不红心不跳的指责他们:“这都怪你们。你们说梧桐林有个战神比本王还厉害,让本王前去一较高下,又没告诉本王那是你儿子。没记错的话,就是你怂恿本王必须和他决出高低。”
“我靠!苍梧你有没有心!”想起自己那几天对苍梧的撺掇,凤于天想一头撞死在树上,好吧,他已经死了:“儿啊!是父亲对不起你啊!亲手毁了你后半生的幸福啊!”
那个时候他只是太想他的孩子了,所以用激将法激苍梧,让他去梧桐林见一见凤渊,来带凤渊安好的消息。
苍梧:“……”
求凰:“……”
凤渊:“呃,这到底怎么回事?”
求凰淡淡道:“你戏太多了,回来。我们早该知道的,你记得小汤圆出生不久后,苍梧说的第一句话吗?”
凤于天想了想道:“苍梧说‘小孩的发色真别致啊’。”
当时,所有人看到的都是黑发墨眸,只有苍梧说了凤渊的头发是红色。
那是凤渊的凤凰真身。
凤凰一族,唯有命定之人可一眼见真身。
那个时候,他们就应该知道,凤渊和苍梧是天赐的缘分,在一起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只是当时,他们以为凤渊年幼,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不小心将真身漏了出去。
刚出生的凤凰幼崽会出现控制不住灵力,无法隐藏真身的情况。
苍梧如实回答:“我们三个师承天道,凤于天是我大师兄,求凰是我二师兄,我虽然比他们年长,但我入门晚,化形晚,是他们的小师弟。”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化成人形,你问问你父亲吧,他知道。”
而且,他的眼睛灰白,眼中只有黑白两色,只能看见死人的世界,看不见活人的世界。所以,世界万物于他而言,都长的差不多。
有了凤渊之后,幻化成人形,他才开始看清活人的世界。
凤于天呵呵一笑:“谁知道他那么老的一个人竟然那么单纯,我不过随便坑他几句,他竟然还真信了。鬼界的鬼都没有五官,一众师弟当中一个比一个帅气,苍梧那会儿没有五官,经常偷偷一个人躲在暗处看着我们,我为了安慰他便随口一说,你这是好事儿啊,若以后有了心仪的人,直接按照心仪的人的模样幻化,这样人人都知道你们是一对儿……”
说到最后,凤于天终于反应过来,“我靠!苍梧我说你为什么长成鸟样,你按照小汤圆的模样化形的!”
苍梧:“那你还没看出来我俩是一对儿,这也不怎么样啊。”
凤于天:“我是没想到你那么畜牲!呸,老畜牲。”
凤渊认真道:“他才不是畜牲,是孩儿喜欢的人。也是我主动捅破窗户纸,主动和他在一起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请爹爹和父亲不要责怪他。孩儿和苍梧两情相悦,已经许下誓言,定下终身。”
苍梧道:“是本王的错,本王不该。本王明知你是小辈,却还是对你动了情。”
“……”
看着凤渊脸上认真的表情,凤于天凉凉道:“都没错。我的错。我的错。”
本以为是温情的家人团聚,没想到误打误撞成了大型见家长现场……真的是啼笑皆非。
魂灯不会停留在空中,只会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至两个灵魂彻底看不见。随后,凤于天和求凰同时化作凤凰,翅膀带着火焰划过灰暗的幽冥上空,带领百只凤凰在忘川河的盘旋。
每一只,凤渊都认识,甚至还能叫出名字。
是他的族人。
随后,那些凤凰在天空上摆成凤渊的名字。
“凤渊,生辰快乐,一世无忧。”
凤渊抬头,明亮的火焰映在他的眼眸。
苍梧轻咳一声,褪去方才见了老丈人的无措:“本王只有这些能耐了,让你和家人团聚片刻。若是你想,你随时可以来鬼界看他们。”
一向强大的鬼王在爱人面前罕见的觉得自己无能,只能为自己的爱人换来与家人片刻的团聚。
凤渊道:“苍梧……你让我说什么是好……”
苍梧道:“那就不要说,我们到床上做。”
凤渊笑得狡黠:“小师叔,你还下得去手吗?”
“……”
凤渊的目光扫过漫天灯火,又看向身旁这位鬼界之主,忽然发现,在这万千光华之中,唯独苍梧身边,是空寂的,没有任何一盏属于他的灯升起。
“你的灯呢?”凤渊忍不住问。
苍梧沉默了一瞬,那团雾气似乎都凝滞了些,半晌,才传来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我没有。”
“没有?”凤渊狐疑,执掌魂灯的鬼王,自己竟没有灯?
“因为我无父无母。”苍梧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天生地养,自幽冥本源中诞生。无人知道我,自然无人思念我。”
世界伊始,他就出现,起初他是没有形状的云,负责吃掉尸体与邪祟,尸体在哪他就在哪,每天吃的饱饱的,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后来,天道发现他,并教化他,告诉他,他生来就是鬼界的主人,肩上背着重大的责任。
天生地养,无父无母。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凤渊的心口,带来清晰的痛。他看着身旁总是强大、霸道,甚至有些蛮不讲理的鬼王,此刻却因寥寥数语,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那股疼惜之意涌上心头,驱散了所有玩笑的念头。凤渊面向苍梧,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送你一盏。”
话音未落,他不等苍梧反应,掌心已然凝聚起一团温暖纯净的金红色神光。光芒中,一片流光溢彩的羽毛缓缓浮现——那是他的护心翎,是凤凰最珍贵的羽毛,与他的心脉神魂相连。
凤渊指尖引导着神光,护心羽在他的力量下,形态开始变化,羽杆挺立,羽丝舒展,最终化作一盏精致绝伦、流淌着金红暖光的灯盏雏形。他不断注入神力,细心雕琢,让灯盏的轮廓愈发清晰、优美,宛如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当最后一笔神力勾勒完成,一盏独一无二的、由凤凰护心翎化作的凤翎长灯,静静悬浮在凤渊掌心。它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在这片幽冥之地,如同一个小太阳,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凤渊将这盏蕴含着自身本源之力的凤翎长灯,郑重地推向苍梧。
“苍梧。”他看着苍梧,声音清晰而坚定,“这盏灯,是属于你的灯。”
“日后,每一次灯亮,”他一字一句,如同誓言,“都是我在想你。”
金色的光芒映照在翻涌的鬼雾之上,仿佛也驱散了深藏于灵魂深处的万年孤寒。苍梧周身的鬼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那盏悬浮在他眼前的凤翎长灯,其上的每一缕光华,都像是最炽热的阳光,融化着他冰封的躯体。
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托住了那盏灯。灯盏入手,没有灼热,只有直达骨骼的温暖,仿佛将凤渊那份鲜活炽热的生命与牵挂,也一并交付到了他的手中。
凤渊的笑容即使在漆黑的鬼界也依旧明媚:“喜欢吗?”
苍梧道:“喜欢……今日是你生辰,你送我礼物……”
万千灯火之下,百凤齐鸣之中,凤渊亲了亲苍梧的嘴角:“你就是我得到的最好的生辰礼。”
头顶上方的魂灯飞远了。
鬼王手中的灯依旧停留在掌心中。
一盏,由心爱之人,以心血为引,以思念为芯,亲手为他点燃的——长明之灯。
因为有了长明灯,鬼界也不再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