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对奚楚的平衡能力产生了影响，他落地时踉跄两下，差点跪在地上。

路遇及时扶了奚楚一把：“还坚持得住吗？”

奚楚咬牙，酒精和伤口折磨着他的神智，他满头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嘶哑：“可以。”

路遇犹豫一下，松开搀扶的手：“跟我来。”他对着奚楚招招手。

系统控制的车已经停在了监控死角。

肌肉虬结的壮汉接收到瘦猴的信息，从暗处跨出，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奔向两人。

动作笨拙的中年男人勉强跟在壮汉身后，跑得身上的肉都在颤抖，他扯着嗓子，不顾形象地哭喊：“儿子，快回来啊，儿子。”

形容狼狈的中年男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子，你走了，爸也不活了。”

“我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你不能不管我啊。”

奚楚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想要抑制不住地暴露本性破口大骂。

这死白眼狼，养这么大，一点作用都没有，早知道……他在这白眼狼刚出生时就该把他掐死。

他扯着粗哑的嗓子继续鬼哭狼嚎，企图拖住奚楚的脚步：“儿子，你快回来啊，爸撑不住了，只要你回来，爸什么都听你的。”

那壮汉和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两个少年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两个未成年的速度哪里比得上久经锻炼的专业打手，更何况奚楚身上还有伤。

壮汉狞笑着伸出手，他看准时机，双腿一蹬，往前猛扑，竟想直接把奚楚扑倒。

跑在前面的黑衣少年似有所感，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回头，狠狠拽了把奚楚。

奚楚的身体被带得前倾，险之又险、跌跌撞撞地避开了壮汉的手，凌厉的掌风刮过奚楚的后颈。

奚楚惊出一身冷汗。

一辆不起眼的白色小轿车飞驰，一个急刹横挡在少年面前，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门弹开。

路遇用力握着奚楚的手，飞一般将奚楚拉入外形像甲壳虫的轿车，两人齐齐摔进柔软的座椅：“走。”

路遇话音刚落，车身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座椅上的两人被车身一瞬间启动的巨大惯性掼在靠背上。

玻璃映出壮汉惊讶恼怒的表情。壮汉的脸不断缩小，最后被轿车远远甩在车后。

亲眼目睹奚楚上了车的中年男人发出气急败坏的嘶吼，他膝盖一软，无法控制地跪倒在地，完了，奚楚跑了，他的赌债怎么办？

……

【叮——恭喜宿主完成维修任务。】

【奖励可分配点数*5，点数已下发至宿主背包。】

白色小轿车里，两个长手长脚的少年滚作一团。

奚楚清晰地感到身下少年的身体绷紧了，像是拉成了一张紧紧的弓，似乎下一秒就能弹起来。

压在黑衣少年身上的奚楚连忙支起身体，他拉起倒在座椅上的少年。

路遇缓了缓，他抬起手压住帽檐：“谢谢。”

两人恢复社交距离。

路遇：“去哪？”

奚楚看着空荡荡的驾驶座——这车是自动驾驶。

奚楚看了眼路遇：“你不要紧吗？”

路遇摇头。

奚楚靠着座椅，他的脸上血迹斑斑，面上青紫。他揉了揉自己发热的太阳穴，思考片刻，吐出一个地点：“泉水街67号。”

系统控制着小轿车往奚楚说的地方开去。

狭小的车后座，两人的气息相互交融。

奚楚扭头看着车窗，车窗倒映出身后那人的影子，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处。

奚楚用视线勾勒着黑衣少年的轮廓，你是谁？为什么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小轿车一路平稳地行驶至目的地，最终停在一处与繁华都市格格不入的城中村。

违章建筑随处可见，道路狭窄，窗台斑驳，电线杆上贴着小广告，老旧的墙壁烟熏火燎，布满沧桑的痕迹。

奚楚率先下了车，他在前面领路，路遇跟在奚楚身后。

两人穿过狭窄拥挤的巷道，避开积水与杂物，最终进了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奚楚停在一扇贴满小广告的门前，他从地毯下方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进来吧。”

这里是奚楚暑假逃出家门后租住的房子，目前还没有退租。房子很小，大概只有十多平米，厨房和卫生间是公用的。

狭小的房间内，可以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楼下车辆不耐烦地按响喇叭，楼上夫妻你往我来的吵架，隔壁小孩尖着嗓子哭闹，厨房锅碗瓢盆叮铃乓啷地相互碰撞。

房间虽然小，但是奚楚收拾得很干净，所有的东西井井有条地摆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路遇有点拘谨地进了奚楚的小房间。即使奚楚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但是室内可供人站立的位置仍然很小。

奚楚从床底拿出了一个小板凳，递到路遇面前：“坐。”

他转过身去，迅速地脱下身上沾满血液和酒液的衣服，从衣柜里拿了件黑色老头衫套上。

奚楚的后背青紫一片。

奚楚换好衣服，又从床底掏出一个药箱，熟稔地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房间里没有镜子，要想照镜子，只有到公用卫生间去，但是看奚楚的样子，他似乎并不打算去。

奚楚粗糙地处理自己的伤口，草草擦了两下，就打算开始上药。

路遇看不过去，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我来吧。”

奚楚的手一顿，他仰起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路遇。

路遇练过散打，练习过程中难免会受伤，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娴熟又轻柔。

奚楚凝视着路遇，突然开口：“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读小学时，他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虽然他在外打工，不常回来，但是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他面无表情，像是在自言自语：“十二岁时，他突然回来了，问奶奶要钱。奶奶不给，他把奶奶打了一顿，奶奶在去医院的路上，突发心梗，走了。”

路遇沉默地听着，他知道，奚楚并不需要他说些什么，奚楚只是想要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