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段真是高明,秦年政盯着不远处的人,陈漾背着自己,周建东比她高出半个头,眼睛左瞟右瞟,不敢看陈漾。
隔着木板从背后看人,秦年政心里忽然浮起一种自己是见不得光的小人,只能藏在阴暗角落里偷窥别人的错觉,就在就在念头升起来的瞬间,秦年政就把这个荒诞的想法给掐断了。
自己一向磊落,只是偶然遇见罢了,秦年政看着陈漾的背影,还有她对面两个殷勤的男人,他的心里骤然升起一种捉奸在床的怪诞感,实在是可笑,秦年政为自己有这样的念头而觉得荒谬,他收回眼神,不往前看,周波亮和周建东的声音时不时地传入耳朵里,秦年政转头看见身侧正昏昏欲睡的周波涛,抬起脚,用力往身边踹去。
周波涛痛得倒吸了口冷气,幽幽转醒,看见秦年政仍旧闭着眼睛在睡觉,他弯腰,吃痛地揉着脚,“王伯,您慢些。”周波涛颠簸了一路,不是磕到头就是撞到脚,他一边揉脚,一边暗暗观察秦年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的,自己都磕死了,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觉是怎么睡都睡不够的,这一路颠簸得很,周波涛没怎么睡好,还想要再闭会眼睛,余光瞥见熟悉的大树,诶!他抬起头,自己就稍微打了个盹儿,居然这么快就到了,他连忙叫停了王伯。
牛车刚好从陈漾身边擦身而过,周波涛在身边窸窸窣窣,秦年政睁开眼睛,发现他一边悄悄地往自己这边瞥,一边将一路上都夹在胳肢窝下的包拿出来在仔细检查。
这辆牛车上,除了王伯,就他们两个人,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来他这是在提防谁,秦年政微微曲起手肘,将上半身给撑了起来,耳边窸窸窣窣地翻找声仍在继续,秦年政的心开始翻涌。
看着满山的翠绿,秦年政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春天,坡子村和这里一样,山脉一座接着一座,好像用脚,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一场大雨冲垮了堤坝,河水漫过了房屋,亲年政一接到救援申请就马不停蹄地往坡子村赶,险情来得又快又猛,大雨是半夜下的,好多人在睡梦中的时候被冲垮的石头压了,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他赶到坡子村的时候,村名们零星地站在房顶,高坡上,大雨没有要停的趋势,他亲自涉水,绑着绳索,将救生衣带到被困的村名手中。
整整一天一夜,他和兄弟们在大雨中连轴转了二十四小时,终于将所有的被困群众全都疏散到安全的地方。
任务完成的时候,他的战友和当地派出所以及群众们全都累坏了,大家东倒西歪,全都睡在一起,要不是身上穿的衣服,还真分不清谁是谁,一个比一个狼狈,大家劫后余生,按道理来说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他巡视的时候,看见一位老伯死死护着一个黑色的包裹,眼睛熬得全是血丝也不愿意睡,后来,有群众告诉他,他家不久前遭了贼,一直没找到是谁干的,包裹里是他全身的家当了,他不敢休息,怕被人顺走了。
隔着时光的洪流,老伯看人的眼神和周波涛此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重叠在一起,唯一不同的是,老伯看见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后,目光逐渐变得柔和,紧绷的脊梁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了。
他是被人信任的,然而此刻,他成了那个没被抓到的贼,他从一个维护秩序的人变成他人眼里的贼,秦年政看见当年那个逍遥法外的贼人变成了自己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翻江倒海,屈辱、不甘,好像有一把利刃将自己的心剖开,又捅进来,反反复复,他下意识挺起胸膛。
周波涛被秦年政的眼神吓到,他听说了秦年政的事迹,他连赵自强那种混子都敢打,把自己揍一顿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还是赶紧离这尊大佛远点,确定了包裹里的东西没少后,还不等王伯把牛车停好,周波涛就已经跳下了车。
秦年政看见陈漾点起脚尖往自己的方向看了眼,随即又马上低下头,她提了木桶,还有一条鱼,乡下的路窄,牛车虽然大,但是即使左右两边都站了人,牛车还是能快速顺利通过的,牛有灵性,不会随意攻击人,有时候,王伯碰到熟人的时候,还会停下来和人聊天,拉车的牛就温顺地在一旁等,陈漾太靠近草丛了。
王伯拉着牛车从陈漾身边走过,秦年政四下里看了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路上只剩她一个人了,他没听见周建东和周波亮走的动静。
陈漾看周波涛今天一改常态的殷勤,心里将周波亮又骂了几十遍,周波亮一家实在是没有分寸,周波涛也是,那眼神什么意思,审判得很满意?自己都没答应呢,他们倒是会安排得很。
陈漾看见男人就烦,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然后一抬眼就看见了秦年政。
嘴巴比身边更快地做出反应。
“你怎么回来了?”这话一说出口,陈漾就后悔了,她的语气太惊喜了,好像自己一直在期待他回来似的。
但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肯定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但是语气是可以调整的,于是,陈漾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你现在好些了吗?”
和刚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秦年政偏头,静静地看着她。
秦年政很少,准确地说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下盯着她看过,他向来是让她有多远滚多远,现在虽然称不上大庭广众吧,但是旁边还是有两个其他人在的,秦年政看着自己,但是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