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清香漫起,本是为了安神放置的香,如今闻着倒有些头晕。
顾昭瑜眉头拧着,抬手按了按额头,再抬眼时,眼中清明了不少。
“姑姑,您先下去吧。”
贺姑姑担忧地看了眼她,终归也没说什么。
微摇着头往门外走,路过雪茗时,“照顾好娘娘。”
雪茗轻点了头,算是应了。
这头贺姑姑刚离开凤仪宫,立春就快步从外走了进来。
“娘娘,欢嫔来了。”
“傅欢?”顾昭瑜语气有些惊讶。
立春点了点头。
“让她进来。”顾昭瑜眸子闪了闪,新年不好好在宫内呆着,来找她?
从前年节后,她可是从没有来过。
不久顾昭瑜坐在主位上,就见傅欢穿了身粉青色百花裙,从殿外跨入了门中。
身边侍女在她的示意下,留在了殿门外。
“参见娘娘。”傅欢低着眉眼,行了一礼。
“怎么了?”顾昭瑜此刻并不想上演什么姐妹叙旧的戏码。
她们两个可太清楚对方了。
傅欢浅笑地看了眼她身边的雪茗和寻云。
“先下去吧。”顾昭瑜轻挥着手。
直到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她们二人。
空阔的殿宇内,寂静了下来,泛着黄的窗纸透着光,洒在地面上。
风将里间的纱帐拂动,傅欢在她下位的雕花椅上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茶水,还冒着热气。是雪茗在走之前倒的。
傅欢看了眼殿中,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来娘娘的宫殿。”
顾昭瑜抬眼看她,“所来何事?”
直截了当的问话,傅欢眸子微动,从怀中拿了条帕子出来,随后摊开在桌上。
里面是些棕色的粉末,似是一些香料留残下来的。
顾昭瑜看着她的动作,“这是?”
“一种迷香。”傅欢抬眼,用手指将粉末捻碎,光滑细腻的粉末瞬间漫开在指尖。
“说起来这香我曾也用过。”傅欢淡笑着,“这香非凡品,无色无味,混合在香炉中,便可调动情欲。”
顾昭瑜淡淡瞟了她一眼,那是她嫁给季珩的二年,也是那年的冬夜季珩与她春风一度,从而入了王府,混了个侧妃之位。
提起傅欢,顾昭瑜从一开始时就知道傅欢的存在。
傅欢是季珩生母好友的女儿,后来傅欢母亲病逝,又将她托付给了季珩母亲。
再之后,傅欢就被安置在了王府空置的院子内,院子与她倒是挺远。
季珩不喜欢傅欢,她早就知道,在王府,她就当傅欢是一个妹妹。
没想到那夜,居然是如此。
不过,此时再去想从前,只不过是徒增烦恼,顾昭瑜将眸光从傅欢脸上移开,看向了桌沿的一角。
“说来当时……”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微摇着头。又换了句话,“娘娘可知这香从何而来?”
顾昭瑜心中微动,眸中倒映着那帕子上的粉沫。
傅欢声音清脆,徐徐地抬眼,“今早我身边的侍女在御花园最偏僻的一角发现的。”
顾昭瑜轻攥袖口,对于人选,她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傅欢话语一顿,“阿凉。”
“如今我将此事全部告知,娘娘想必如今心里也有了底。”她眉眼乖巧的坐在一侧,静等着对面的那人说话。
顾昭瑜听完这句,手微微松开,并没有急着回答,从旁端起茶盏,撇去浮沫,轻抿了口。
“告诉我是怕她对你下手?”顾昭瑜慢慢将杯盏放下。
“娘娘通透。”傅欢并不反驳。
“如今那人已有了权,只要她再有……”话未说完,傅欢也没有再接着说。
“你与她无仇。”顾昭瑜抿唇,似是随意地回了句。
“但娘娘想必很清楚她的为人。”
话已至此,傅欢不再多言,起了身,出了大殿,而桌上茶水未动分毫。
顾昭瑜静默地看着傅欢此前的位置,久久没有说话。
目前后宫中还未有孩子,若姚盈有了孩子,便是长子。
暂且不说是男是女,季珩想必也会格外看重,姚家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
最让顾昭瑜在意的便是迷香,傅欢的事可以说毫不知情,但姚盈……季珩怎会不知?
顾昭瑜起身,月白色裙摆也跟着垂落而下。
走到门边,一只手轻扶在门框,抬眼时傅欢早已不见了身影。
光洒在她的身上,渡上了一层微黄的光晕。
风吹起她垂落在发髻的乌发,琥珀色的眸子微眨,她只愿事情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复又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眸中略带着几分嘲讽。
无人看见她唇瓣微动,轻声呢喃着什么。
随后,她吩咐了寻云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宫女,盯紧颐和宫。
至于贺姑姑今日所说之事,顾昭瑜攥紧了手,季珩既想瞒着,她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顾昭瑜竭力忍着心头蔓延着的刺痛,轻咬着牙。
夜半,凤仪宫寂静的要命,顾昭瑜紧闭着眼,乌发散在枕旁,额间浸着冷汗。
梦里,她手染着血,连带着地上也是血。
顾昭瑜赤着脚,冰冷潮湿,带着黏腻的触感,透过脚底。
满目的猩红。
地上是一摊未成形的不明物体,她后退几步,抵在了一道坚硬的胸膛。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深沉无波的眸子,季珩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不同于以往地冷色与温情,他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就那样俯视着她。
为何要这样看着她?顾昭瑜只觉自己好似不能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