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政就此结束,众臣各自散去。
朔寻屿许是被吓到了,都没顾上和周遭官员告别便匆匆离去,更没看见二皇子投向他的若有所思的眼神。
沈砚珩站在原地,等身边的人离去后这才朝着太子走去。
太子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沈砚珩先对上了二皇子的视线,对方明显怔愣一瞬,随即微微点头移开视线。
因陈西的事耽搁了会,此时已快到午膳时分,太子留了他在东宫用膳。
禀退了伺候的宫人,私底下沈砚珩和太子相处并没有那么多规矩,两人同席而坐,把酒言欢。
宫里人多眼杂,他们从不在书房以外的地方商议公事,只是聊些闲话。
“砚珩,孤记得你比孤小两岁,今年该是满十八?”
“殿下说得没错,秋八月砚珩恰好十八。”
太子饮了口酒,又斟满。“真是快啊,离孤认识你,转眼都快四年了。”
沈砚珩陪着喝了一杯便换成了水,他身上还有差事,太子并不介意。
“孤及冠时你还在榆关,还好,能赶上孤的大婚。”
沈砚珩问道:“期程定下了?”
“差不多了,钦天监那边看的日子在两月后。”太子笑了笑,“虽说按着惯例,太子妃得先进宫学半年规矩,但江家情况特殊,宛仪又是京中皆知的世家贵女典范,父皇便允了,不差这几个月。”
沈砚珩没接话。
江家如今当家的是皇后的庶长兄,上头的江无忧老将军身上旧疾太多,几年前卸职后便一天不如一天。听殿下说,前段时间江家宣了太医,老将军也就这三五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祖父离世,江宛仪必然要守三年孝期。但太子等不得,两人又倾心彼此,因两月时间错过实在可惜,这才破了先例。
太子又喝了两杯,看向他:“你呢?你在榆关那些日子,身边就没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沈砚珩一顿,两年来风沙侵袭、霜雪裹身,他都是独自一人,走过那段崎岖泥泞的路,洗掉一身脏污血水。
榆关虽远,但多情风雅之人并不稀缺,究其原因,只在于他心甚小,独独容得下一人笑颜而已。
思绪间太子竟已替他相看起京中有名的贵女,沈砚珩忙打断道:“殿下,您醉了。”
太子放下酒杯,反驳道:
“孤没醉。”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孤想问你,你就这样守着你那‘妹妹’过一辈子?”
沈砚珩沉默。
轻宁身世曝光之时他就猜到太子会看出来他的心思,却没想到太子敏锐至此,这才没几天就问出了口。
他内心轻嘲,也许不是殿下敏锐,而是从前的他心思太浅,半点不知道遮掩,这才使得没了那层关系之后便叫人一眼看出。
“……不守着她又能如何呢?一辈子罢了。”给她便是。
后半句话隐没在入喉的酒间。
而一旁的太子半天等不到他的回答,早已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
这些日子圣上暗地里给了他些任务,让他带着皇龙卫磨练一番。等到明里暗里的事都处理完毕,回府时已是深夜。
懒得等看门的家丁开门,沈砚珩脚尖轻点,身形一晃便跃过了并不算太高的院墙。
绕过长廊,府里一片寂静,唯有园中池塘里养着的锦鲤依然不知疲倦地游动着。
他对沈轻宁说了谎。
前些日子府里的中馈一直交由孟管家打理着,他只问过两次,夜里忙着的也不是什么账本而是皇龙卫的事。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总之现在沈轻宁在帮他打理着府里的事,打理着那些本该是府里的女主人打理的事。
从庭院明显更加精细的布置,以及府里增多的下人来看,因此事而愉悦的人还有孟管家。
虽说他只是想潜移默化地让轻宁熟悉自己的存在和靠近,但对方似乎格外地负责。
脚步一转,沈砚珩没去主院,反而朝着旁边不远的流萤院走去。
刚走进院子,沈砚珩抬头就对上一双冰冷的双眸——是燕然给沈轻宁的死士。他接过骨哨时还和两人过过招,确认了他们的武艺不弱,足以保护沈轻宁。
辨清来人的身份后死士又隐入了黑暗。
沈轻宁歇息向来不要丫鬟在外伺候,因此春桃冬竹此时应该都睡在偏屋。
沈砚珩无声靠近主屋,而后停住。
屋里静悄悄的,隔着屋门连里面的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此时无风,耳边只有廊下挂着的檐铃轻响,为少女送去舒缓的安眠曲。
沈砚珩站了会儿,衣袖还沾了些午间留下的酒香,他忽然叹了口气。
轻宁,怎么还没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