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吗?”楚母声音还带着些微的哭腔。
孙氏往前膝行了两步,分别看了看两人的胎记,转回身对着付泽兰伏地一拜。
“夫人,是老奴对不起您!老奴教子无方,竟害得您和小姐骨肉分离了这么多年……老奴该死啊夫人!”
温瑧儿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哭诉,“哟,孙妈妈您还知道自己不对呢?要不是我的丫鬟意外撞见你儿子和楚家夫妻拉扯,这事指不定真被你们带到地下去了!”
沈冉这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另外一人,她抖得比孙家母子还要厉害,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缝里去。
“这还没你说话的份!”付泽兰猛地一拍桌,桌上的茶杯晃了晃,杯碟碰撞的声音传来,凉透了的茶水洒在四周。
“这事是我侯府家事,传出去对侯府不利,温姨娘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温瑧儿接受到她警告的目光,心中冷哼,她要的是付泽兰和沈冉彻底遭侯爷厌弃,才不会捅出去害得她的丰儿和雪儿日后被人非议。
等众人一一表明态度,付泽兰准备安排此事的处理。
沈有道虽然好面子,但这么多年他也清楚,这种事情交由夫人处理比自己更妥当,付泽兰确实比他周全些。
孙宏被扔去侯府名下别城的贫瘠之地去开荒,孙氏虽然有错,但多年来伺候贴心且年事已高,只送去庵堂静养。儿媳这几日回了娘家,等她回来再做处理。至于沈冉……
付泽兰看着眼前这个养了多年的女儿,微微张开的嘴久久未发一言。
想她自诩聪明,半辈子却离不开一个“错”字。
前半生错信了沈有道的蜜语甜言,又因一时私念犯下深重罪孽;后半段以为清醒了看破一切,只一心守着女儿,却原来还是个错。
她无意识地拨弄着手中珠串,紫檀做就的珠子相撞,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沈冉低着头,视线像是投在裙身上,仔细看去又是飘忽着的。
事情已然明晰,楚苒归位,而她这个冒牌炮灰也该退场了。
她沉默着,等待母亲对自己的宣判。
“沈冉,你并非我女儿,之后……”
话还没说完,管家惊慌的声音从外间响起。
“侯爷!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宋姨娘她小产了!”
——
陆府里言笑晏晏。
宴会结束得早,晚些时候陆府自家人专门为燕然摆了一桌。
自来大朔之后,只要陆峥在家的时候,燕然每次出宫便都要在陆府蹭上一两顿饭才肯走,陆家人早已和他熟络。
燕然表面虽然浪荡不羁,但人情礼仪一应俱全,时间久了,陆父陆母对他也有所改观。
再加上对方远离故土,又惯会在陆母面前撒娇讨乖,生了一根木头和一块美玉的陆母心中也不免多生出些怜惜来。
木头冷硬不顾家,美玉看着脆弱实则独立,让她早早就失了做母亲的待遇来。
直到燕然出现,见着她就嘴甜地喊伯母,各种夸奖不断,还不见外地朝她讨要些新奇的小玩意,陆母几乎生出了相认对方当干儿子的念头。
但燕然毕竟是他国皇储,如今落魄,但总有一日要回到燕国。
今日燕然生辰,陆母吩咐厨房备足了他爱吃的菜,燕然也一副惊喜感动的样子,陆母的心意得到珍惜,顿觉满足。
茶过三巡,陆母突然开口说起陆峥来。
“峥儿,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还打算上边关去不要你娘了?”
陆峥无奈,他知道母亲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战场上不惧不退的将军此时也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家父亲。
陆父收到信号,刚想为自己儿子说句什么,还没长口就被陆母一眼瞪了过去,只得埋头扒饭。
“父子俩一个德行,就知道装傻。”
陆母指责着两人,抽空还给燕然夹了筷子菜,“娘问你,沈家姑娘你觉得如何?”
春末宫宴,她注意到了沈冉,见这姑娘样貌端正,气质出众,便起了些心思。
私下派人打探一番之后,发现这姑娘不仅人品好,对下人宽容温和,管家能力也强。想起常年在边关作战的陆峥,为了撮合两人,陆母特意办了场宴会。
担心陆峥不来,还特意说是帮他手底下的将士们相看,邀请的家世低些的姑娘也都私底下告知了一番。
话一出口,陆峥还没说什么,燕然突然咳嗽起来。
“哎,快喝点水,”等燕然好不容易将气顺下去,陆母奇怪道:“这孩子是怎么了,好好吃个饭都能噎到。”
燕然赔笑道,“都是伯母准备的菜太好吃了,一时有点着急。”
说完趁众人没注意之时暗自瞪了陆峥一眼。
陆峥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要紧的还是先应付完陆母这关。
“母亲,我还没有成家的想法。”
一听这话陆母就来气,但燕然在场也不能闹了笑话,闭了闭眼,索性不再管这逆子,转而关心起陆晏来。
“晏儿昨日出府去不是淋了雨,可有叫府医去看看?你身子刚好上一些,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陆晏搁了筷子,说:“母亲不必忧心,雨刚落下孩儿就进了一好心店家那儿避雨,没被淋到多少,府医看后也说了并无大碍,连药方都没开。”
陆母闻言放下心来,下一瞬又担忧道:“你这身体,也不知多久才能完全养好,眼见着没几年也该束冠了,同龄的姑娘都没见过……”
陆晏垂下眼睫,心里有些紧张,怕燕然大大咧咧地说出手帕之事。
他同那位姑娘只是萍水相逢,手帕也是人家无意落下,总不会平白辱了人家清白。
好在燕然一心用膳,貌似并没注意到他们的对话,陆晏松了口气。
只不过母亲所言也是他心中所忧,他这样羸弱的身体,那人又怎么看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