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苒熄了烛光,轻手轻脚上榻,正小心越过榻上熟睡的娘亲去关窗。
楚母并未睡着,等楚苒躺下后她替她将被子仔细掖好,开口问道:“宝儿会不会怨娘亲和爹爹现在才带你来寻亲?”
宝儿是楚苒小名。
她刚到楚家时小小一个,才出生没几天就能看出娇嫩可爱,让楚家夫妻俩宝贝得不行,便为她取了这个小名。但等楚苒大些后怕她觉得土气,也没再叫过这个昵称。
夫妻俩不能生育,一直以来对楚苒娇惯得厉害,好在她本性纯良,不但没长成混世魔王的性子,反而懂事聪颖,让外人屡觉艳羡。
楚苒侧过身,将母亲的手握住,温声宽慰:“母亲难道觉得孩儿是那种不知恩的人吗?”
她及笄前母亲便已将她身世告知,还想立即带她进京寻亲生父母,是她自己一再拖延。
给母亲的说辞是顾虑家中生意,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不想认那什么所谓亲生父母。
当年的情况母亲尽数告知,虽然不甚详细,但她也知那对生下自己的夫妻并不想要自己这个女婴,要不是遇见了父母亲,自己恐怕早已轮回多年。
但家中生意越做越好,今年还拿了皇商名头。楚父楚母一商量,左右也要进京接受册封,索性带着楚苒一道,为她找回亲生父母。
楚父楚母一生守法规矩,认祖归宗在他们看来是顶重要的事情,因此虽然也担心楚苒找到父母之后会和他们渐渐疏远,但为了孩子不至于没有血缘宗族,狠狠心还是来了京城。
最主要的是,养育楚苒这么多年,他们也了解她的脾性,相信她不会真离他们而去。
这些楚母心里都清楚,但为人母亲,担心难免,忧虑难免。
夜已深,楚母将女儿搂进怀里,一下下地轻拍她的后背,就像当初第一次将小小的婴儿小心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宝儿快睡吧。”
楚苒也依偎进母亲温暖的怀抱,轻轻嗯了一声,沉沉睡去。
——
春忙告一段落,沈冉乘着马车到京郊庄子去慰问劳累的庄户。
去年收成好,庄户们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意,见东家小姐亲自来此,手里的农具挥舞得更加卖力。
从庄子回程时已是正午,沈冉在庄子上已用过了午膳,便吩咐车夫慢些,掀开车帘欣赏着沿途的春日光景。
行至城门,听见一阵喧哗。
沈冉闻声看去,是一户准备进城的人家被城门兵拦下,两方在城门口争执着什么。
马车驶近,争论的内容传进耳中。
这户人家从外地进京来做生意,一应凭证都检查过了,但守城士兵一口咬定他们的凭证不全,不肯放人进去。
主家还在马车上,管家则在下面同人争执得脸红脖子粗。
沈冉扫了几眼便收回视线。
京城势力复杂,小小一个守城士兵背后都有可能是哪家的贵人,因此寻常百姓进城出城自觉缴纳些费用是默认的“规矩”。
但显然,这户人家并不知道这个规矩。
车夫递过侯府令牌给另一边的门兵检查过后,沈冉所在的马车就过了城门。
背后的吵闹忽然停了,听动静应是主家亲自下来询问情况。
城门狭窄,马车挪动的速度很慢,沈冉正想着沈砚珩已许久没送来信件的事,一个名字传进耳中。
“小苒你怎么下来了?这点事爹娘能处理,你上去再睡会儿啊,到了家娘就给你请大夫。”
随后是一道有些沙哑的女声,声音的主人似乎正发着热:“没关系的娘。这位官爷,我们手续齐全,为何不让我们进去?”
马车停了,沈冉下了车便转身往回走。
城门处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容貌昳丽,身量高挑。一对中年夫妻站在她身侧,最后的则是管家和小厮丫鬟。
沈冉看着不远处的少女,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停滞了般。
“万物灰白,唯有那名女子的模样鲜艳清晰。”
这是原著《锦绣谋》里对女主楚苒的描写,也是男主二皇子对她的第一印象。
“她们是我侯府故交,放进来吧。”
为首的城门吏恰好过来听见这么一句,连忙应下,把城门外的几人请了进来。
事情解决,沈冉转身就要离开。
要不是因为发现楚苒生着病,在此多耽搁不好,她也不会多管闲事,何况还是原女主的闲事。
楚苒一直关注着这位突然出现帮助她们的女子,见她要离开,连忙将人喊住。
“姑娘!”见沈冉停住脚步回头,她快步上前道谢:“多谢姑娘相助,否则我们不知还要耽误多久。我们是刚进京来的商户,做布匹生意的,姑娘日后可来东街的楚记衣铺,我免费给姑娘做几身衣裳,就当今日的谢礼。”
方才这位姑娘自称侯府之人,因此她并未多加攀谈,以免人家误会。
沈冉点头,上车之前还是多说了一句:“京城规矩多,往后出入城门要记得带上你们的皇商凭证。”
马车驶远,楚苒停在原地。
进京带的东西多,一番收拾后楚家的马车这才进了城。
楚母伸手探了下楚苒的额头,确定没有因为方才多吹了会儿风变得严重才放下心来。
“多亏了刚才那姑娘,不然也不知还得多久才能进来,要是你病严重就不好了。”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好说出口,连忙呸呸呸了几声。
楚苒习惯了母亲对自己的小心照顾,转移话题道:“那位姑娘好像是侯府的贵人,身上的衣裳看着低调,实际却是难得的好缎子,素色做底,隐隐透着细腻的柔光肌理;做工也精致,连蜀州顶尖的绣娘都比不上。”
不仅如此,仅凭马车上露出的几匹布料就能确认她们的身份,人也十分聪明。
楚母也赞同道:“是啊,京城的华贵是十个蜀州都不能相较的。这儿的贵人多,但不是个个都像方才的姑娘一样心善,往后行事要多小心些,不然一不小心得罪了别人都不知道。”
楚苒应下,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位好心姑娘的模样,总觉得有些让人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