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勾唇,“看来是我妄言了,妖鬼的记性好得很。”
白和裹着一身黑袍,姿势算不上好看,整个人半蹲在拐弯处的暗坡里,那双眼睛倒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和戒备。
楚江居高临下,略略扫了一眼结界中的情形,崖顶那只鸟找不到人正朝着四周不断振翅鸣叫,旁边不尽树的火舌无风自舞。他将视线又重新移到白和的脸上,依旧是毫无血色却清丽的一张脸。
白和:“你缘何在此?”
楚江没有立即回答,面上看不出什么,眼神里却带了些不知名的意味。半晌他才低声道:“这是食刹鸟。”
答非所问。
白和一怔,“什么?”
楚江抬头示意,“这只鸟乃上古神树,不尽树的守护兽鸟,食刹鸟。”
白和的手下意识的伸向腰间的奇犽袋,听得楚江续道,“食刹鸟,锁天刹,食阴刹。不然你以为这附近百里为何寸草不生?”
他的目光随着白和手上的动作,定格在白和手下奇犽袋上,“阴刹之气如此之重也敢随身带来这种地方,虽说妖鬼超脱三界,但被这食刹鸟啄伤可是要伤魂灵本源的。”
白和复又看向楚江,冷声,“阁下从凡界一路跟踪至此,现如今又同我说这些,不知又是何意?”
“我跟踪你?”
“难道不是么?莫要说是巧合?我白和活这一千年从不信巧合。”
许是这方动静过大,食刹鸟循着方向飞了下来。结界外楚江见白和捡起一旁碎石夹在指尖,似乎是想与那食刹鸟碰上一碰。
有意思……
楚江眸色终是动了,不再波澜无波,多了些许探究的玩味,这阴天司当了万万年,他倒要看看这妖鬼怎么以卵击石与那上古真灵斗。
眼见食刹鸟已至目前,楚江原以为白和会将那枚石子掷向食刹鸟鸟身,谁知他对着对面凸起的尖石上扔了过去。
石子落地瞬间,食刹鸟径直冲将了过去,尖喙与尖石对撞,想来是俯冲之力太过迅猛,竟然将尖喙磕碎了,鸟身整个跌在地面。
楚江勾唇,目光在半空与白和相遇,他定眸看他。道,“你何必如此麻烦,它本就食阴刹,解了你的奇犽袋,扔给它便是。”
白和冷笑,似是不曾听见楚江的话。
若是未进结界前他知道有这食刹鸟,或许还会将阴刹置入这结界内另寻他法疗伤。目下他已然耗费许多功夫,就算将阴刹交出去,阴刹食完便是要再与这食刹鸟对上,届时他气力全失,怕是要交代在这结界中,倒不如现下博上一博。
食刹鸟一击不中又伤了喙,更是暴躁,翅膀扑腾半天才勉强站起来,又飞回原处。
“多此一举。”楚江轻飘飘,下定论。
白和倚着坡面起身,这才正眼看向楚江,楚江噙着一抹淡笑,背后手不知何时放在了近前,半阖眼与他对视,眸色冷淡看不出一丝情绪。
隔了好一会白和才开口,颇有些不客气,道:“为何跟踪我?”
没想到话绕半天又绕回来了。楚江不动也不言,右手食指在拇指上的玉韘缓缓抚过。
跟踪?
当真是荒唐又可笑。
他一介阴天司何须跟踪别人?
左眼的刺痛又开始了,以至于白和的面容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楚江微阖的眼慢慢向下移,黑袍下白和的面容模糊一片看不真切。
若不是神识被锁在这只妖鬼的内丹中,若不是一刻钟前白和的内丹有所动荡,与他的神识起了反应,他竟不知道区区一只妖鬼也敢闯这仙台山,妄图那不尽炎火。
还当真是无知至极。
愚蠢至极。
狂妄至极。
不过……倒是有意思的紧。
半晌后,楚江答非所问,“你今日入这仙台山,若无这天隐加身……”
他说着扫了眼白和身上的黑袍,倚着坡面半天这罩袍却并未沾染半分污浊,“怕是早和这百里黄土融为一体了吧。”
白和心下讶异,这罩袍外观上与普通罩袍并无甚差别,只是符青老儿说过这天隐用材十分特殊,非一般人能看破知晓。楚江居然能一眼认出,“你竟识得天隐!你……到底是何人?”
“呵。”楚江冷淡一笑,“白和,与其总是问我这些无聊至极的问题,还不如想想,怎么解决你眼下的困境吧。”
许是受了方才的磋磨,食刹鸟此番倒是安稳的呆在那处,并没有再次攻击的意思。白和稳住身形,也不再管楚江,此处多待一分便多一分多危险。他自坡面而出,也不似方才般缓步,疾步行至下道弯处。
楚江就那般看着,方才白和蹲在坡面下时他尚未注意,此刻见他疾步而行,才发现白和双足赤裸,足上鲜血淋漓,格外可怖。
他皱了下眉,见白河已经行至第五旋弯。就在这当口,食刹鸟发现了白和,扑腾着翅膀,折损的喙定定撞向白和。
只片刻而已,它的速度居然比之前快上许多,白和来不及躲闪,当即顿住身形,仰头后仰试图避开撞击,却被食刹鸟勾住了罩袍瞬时间侧翻在地。
随后,食刹鸟朝着白鹤腰间啄去。
白和立时裹紧天隐,顺势在地翻转一圈,隐在旋弯里。食刹鸟再一次落空,叫嚣着不甘的冲将而来。
白和心道不好,这食刹鸟居然没有转回崖顶命门之处。他撑着旋弯处的坡面一个翻身站在了旋弯上方。食刹鸟用力过度一只尖喙直直插入坡面里。
白和看准时机,不待食刹鸟反应,跃步而出,第六旋弯近在眼前。就在白鹤落下的一瞬,方才还在叫嚣挣扎的食刹鸟,却忽然不见了,连同崖顶压迫的灼烧感也消失了一些。
白和才松了一口气,想快些到崖顶到时,一条全身漆黑形如树干般粗壮的蛇盘旋在了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