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和默了默,眼神闪了闪,许久才道,“总要先找到灯,只有找到灯一切才有可能才能……至于你所说之事,我并不赞同。司主只是身死并未神陨。凭他的修为,元神归一时,肉身自然便回来了。”
见劝他不得,符青老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分明跳脱三界之外,好好修炼定然有所作为。为何偏偏……”
他不住撇嘴:“你既知我这里搜罗天下万物,定然也知道那灯我这里没有,那必然是不可存于世间了。四世灯乃司主尊法所化,冥界大战之后随司主一同消陨也未可知。唉……,万生万物,自有定数。你又何必执着至此呢……”
白和恍若未闻,起身理了理衣袖,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道,“若是有灯的消息,还烦请你告知我一声,多谢了。”
“你又怎知你的执念就是对的呢,假使他并不想你以此救他呢?”符青老儿的声音似鬼魅般飘进白和的耳中。
白和垂下眼眸,声音四散在逐渐厚重的雾色里,“对不对不重要……这是我欠他的……”
鬼市热闹非凡,凡未入十八层地狱的各地方游鬼皆可在入轮回殿前去鬼市瞧上一瞧。游鬼聚集,司职各殿的鬼差自是松懈几分。
白和化身,隐了形前往供养阁,供养阁前的两名鬼差四下颠倒正酣睡,旁边倾倒了不少空酒瓶。
白和袖口一挥,一个多时辰前在冥天灯处救下的小鬼赫然立在眼前。那小鬼揉了揉眼,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白和蹲下身,替小鬼理了理衣衫,才温声道,“赶快进去吧。今天这样的日子,你阳间的家人定会给你供奉,你吸了冥天灯灯香,三魂七魄如今只剩了四魄。仔细小心些,入轮回殿前切莫再贪玩溜走,不然入不了轮回会被吞魄吃掉的。”
一听会被吃掉,小鬼有些害怕的点头,化作一缕白烟飘进了供养阁中。
鬼邮差翻了个身继续睡,顶上“供养阁”三个字霎时鲜红惹眼。
能进供养阁的,至少说明这世间还有人惦念,有人惦念总是好的。只可惜……白和苦笑,就算他还惦念着,那人也未必知晓了。
他站在原地看小鬼慢慢消失的身影,眼中浮上一抹暗色,若是顺利,等过了忘川也就离轮回殿不远了。只是那小鬼这三魂七魄少了三魄,下一世怕又是寿数难永了。
隔着供养阁,往前一里越过无澜,便是忘川河了。
望着往来流动的忘川河水,白和想起三百年前那人死的时候,他从土地庙一路追到轮回殿,轮回二十道殿他找了个遍,仍旧遍寻不得。却在途经忘川的时候,看见有人决绝的跳入忘川,魂飞魄散。
忘川自古刻有禁言 — 擅自堕川者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他惊惧不已,偷了忘川殿的名录,从头翻到尾,可那上面却没有那人的名字。天上地下,他竟然再也寻不到他。
忘川之上,川水一面平静无波,一面波涛汹涌。
这三界六道,万物生灵的生死都要经过这百里忘川。说来也真是奇怪,这世间生灵寿数有长有短,平生也尽不相同。唯有死后,都要经过这忘川,生平良善之人可渡无波忘川,而作恶良多的则需在翻滚巨浪里徒步而行。有的甚至刚下忘川,就被这川水吞噬,无法往生。
阴史勾魂易,重入轮回难。
何况就算顺利到达轮回殿,这六道轮回,也未必就能入了人道。白和正望着那川水出神,不曾想也有人正隔着川水在遥看他。
楚江隐在川水的另一头,看见白和立在忘川之上对着川水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其实早在白和入鬼市前,楚江就已经发现他了,他隐了身,一路从凉亭外跟着白和到了忘川边。
都说这世间天道永恒,妖魔与鬼怪皆有。但唯独这妖鬼……,少之又少,天地托生全看造化。至少他楚江活了这万万年之久,白和还是他见到的头一个。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妖鬼潜入他冥界之地所为何事?
青灰色的眸子闪了闪,楚江眼眸微阖,眼眶似有些灼烧。他指节分明的手抚上眼眶,再睁眼,眼前已经没了白和的身影。紧接着一道白光自身后攻来,楚江偏过头躲过,那道白光直直打向不远处的莲花台。楚江抬手一挥,化解了那道术法。
“你是谁?做什么跟着我?”白和声音冷冽,目光落在楚江的身上。
楚江背身而立,眉梢轻挑,勾了勾唇,淡淡的笑意未达眼底,出口的声音散漫至极,“你凭何说我跟着你?兴许我只是路过。”
“哼!”白和冷笑一声,“路过?你非亡灵也非鬼差,能立川水旁不受其制,还如此轻而易举的破了我的术法。说路过二字,你自己觉得可信吗?”
“信或者不信,取决于你啊,妖鬼。好了……”楚江仍是不紧不慢也不回头,“我这便走了。”
“站住!”白和话音未落,前方楚江已不见了踪影。
白和凝眉,妖鬼虽不受冥界所控,但知道他是妖鬼,想抓他回去炼化的也不在少数。看来还是得先出冥界再说,端看方才那人的身法,修为定是高深。若真要在冥界打起来,以他现在的法力未必能全身而退。
思及此,白和四下张望之后,快步离开了。
直到再看不到白和的身影,楚江才又现身在莲花台上。
今日鬼市不做超度,莲花台除他以外再无旁人。楚江站在莲花台中央,遥望白和消失的方向弯了弯唇角,“白和,来日方长,你我总有再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