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和……”
一声又一声,不断在耳边萦绕,有花冥的声音,有江兖的声音,还有……楚江的声音。
他有点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但自己不是应该在不眠山找长又和赢龙吗?
那呼声还在继续,到最后只剩下楚江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就那么叫着他的名字。
白和深觉这一定是做梦无疑了,因为楚江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缱绻的,温柔的还带着些许亲昵。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魔怔了,竟然觉得楚江这样唤他的名字,他有一丝欣喜。
这欣喜来的莫名其妙,就像他在大正殿看到楚江画像时,感到愤怒一样。
起初他并不明白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究竟是什么,直到他在窥尘镜里看到了花冥的前世,又想起江兖,他这才明白,原来这叫喜欢。
这喜欢也来的莫名,以至于白和觉察到的时候觉得自己也莫名的好笑。
他想起那日从鬼市出来,符青问他的那句话,“你到底是因为他不是判官而生气,还是因为他骗了你而生气?”
那时白和是迷茫的。
他以前虽然怀疑过楚江的身份,但那时对他来说楚江是不是判官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江能帮他找到四世灯。
可当他在大正殿,看到楚江画像上那几个印证楚江身份的描金大字时,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不在意,正是因为在意所以更加愤怒。
愤怒于楚江骗他的事实,明知道四世灯是自己法相所化之物,还在他面前装作不知情,看着他为了四世灯受尽磋磨。
他一股脑冲进鬼市找符青,然而符青当真承认了楚江就是冥府司主时,那股愤怒又忽然消失了。
其实,他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立场生气呢?
毕竟他和楚江之间一开始,便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楚江又有什么理由,要告诉他,他冥界司呈的身份呢?
他是地府判官也好,是冥界司呈也罢,终究和他不是一路人。
其实白和同楚江的相处时间并不长,又或许是在那不长不短相处的日夜,或真心或假意的相助,他很少展露的情绪因为楚江而无端产生了起伏,他看过人间情爱,感受过江兖的真心,自然知道自己这情绪是为何。
若是放在以前,白和定是要冲到楚江的面前质问他缘何骗他,也定会将自己的心意表明,管他是谁,管接不接受。
但现在命蹇时乖,他唯一的期望便是拿到四世灯,以命换命,让江兖活过来。
白和脑中思绪纷杂,过了很久他的身体终于能动了,睁眼的瞬间,月华清亮照进他的眼眸,而他头顶顶着一片浮云。
放眼望去哪里还有什么虚空,什么无底洞,他掉进去的,不过是他心中的幻境。
心魔而已。
白和就那样保持了很久没动,月影婆娑,无风亦无言。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明明来这里是为了救江兖的,却总无法抑制的想到楚江。
原来入这不眠山的第一关,是要他认清自己。
“呵。”
白和轻笑一声,眼中光芒散去,有些冷意,看清又能如何?
终究不是一路人。
仙山月色比之凡间更加美,却也更加清冷。
白和倚身半坐,视线扫过,目之所及皆是熟悉,原来他又回到了之前那片松柏林,还是在他一脚踏入虚空的位置。
好个不眠山。
一拦路,二认心。
接下来也不知还会遇到什么,上古灵兽没半分影子。白和疑心自己是不是猜错了,符青所说之地难道并不是不眠山?
但天之涯海之角,白和能想到的只有这里。
白和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眼前除了那条小路依旧只有数不清的松柏,头顶也被枝繁叶茂的松柏遮了个干净。
他看着眼前小路蜿蜒,不知这不眠山是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从山脚行至半山腰了,除了方才在虚空中听到的嘶吼声,这山上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仙山宝地,背靠佛家圣地又聚北海之泽,照理说灵气大盛之地,怎会没有灵物修行?
他正想着,正前方的路此刻又有了变化,细窄的路正在一点一点的拓宽,耳边飒飒声响,白和扭头一看,松柏树的位置移动了!
原先井然有序的松柏,排列在小路两边一路蜿蜒朝上,现在交叉错落往后退去,像是特意给他让路。
白和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这怎么看怎么像法阵。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所有的一切禁止了,道路变得无比宽敞,原先只能容纳他一人的道路,如今十个人都不成问题。
白和一下子警惕起来,按照先前的规律怕是又有什么要出现了!
俗语云,好的不灵坏的灵!
俄顷,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以迅雷之势向他袭来,白和险险避过,要说方才树木移动之声是飒飒之声,那这横空而来的倒更像是利箭脱弦之声,速度之快他都没来的及看清是什么!
但显然这东西是不打算给白和看清的机会,方才那一击未中,这次却连着‘数箭齐发’!
这‘箭’穿过黑夜从四面八方袭来。
咻——
咻——
开始还能辨别声响避开方向,几次之后白和明显感觉有些吃力,一只利箭冲着他的眼睛直射而来,借着明晃晃的月光,白和终于看清这如同利箭般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松柏树的针叶,手指长短,如针般粗细,这般速度简直是杀人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