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像今日这般，看着是笑着的，但那笑像裹着一把刀，一个愣神间就能把人一片片的片下。

他又心虚的朝着自己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洞看了看，他坐下桌子忽然向下一沉，符青微微偏头，看见原本四只腿的桌子如今只剩下三条了。

眼看避无可避，符青索性不装了，对着白和连白了好几眼，才语气不善的说，“我认识楚江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你认识他？”

“你也没问啊！”

“行！”白和笑着点点头，当着符青的面，幻化出一幅画像，“那这是什么？”

符青凑近瞅了半晌，画像上一人端坐高阶，半是怜悯半是冷漠，睥睨众生的模样，正是楚江。

但这都不是紧要的，紧要的是画像顶端的那勾金描边的几个大字，上述：

—— 东阴鬼帝阴司呈

“不如……”白和嘴角噙着笑，指着那几个字对符青老儿道，“你来告诉我，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符青老儿正准备去拿画像，画像已经成了飞灰，融在这鬼市一方暗色里。

“嘿嘿……”符青干笑几声，“你不是…不是已经看到了嘛。”说完又去看白和，白和眸中的那抹怒色犹在，符青清了清嗓子，突然道，“你这般生气，究竟是因为他不是地府判官还是因为他骗了你？”

白和的神情明显一变，沉默了一会儿将搭在桌上的那条腿放了下来，居然还有心思将乱了的衣摆理顺。

符青已经没了方才心虚尴尬的神情，看戏般瞅着白和，在他看来那看似无意又无措的举动可有趣的很。

也不知这次鬼市的入口设在什么地方，平地里钻进了很多孤魂野鬼，一个一个在白和身后飘来飘去。

白和整理好衣摆，对符青的目光视而不见，面色如常道，“这难道不是你骗了我吗？”

符青本欲看他笑话，乍一听这话有点懵，“怎的就成了我骗你了？”

白和道：“你一开始便知道他的身份，一开始我就同你说过他，你知道灯是他的东西，也知道我在找灯，却唯独不告诉我他的身份，这、又是是何用意？”

“一开始我就让你别找灯，一开始我也不晓得你同他纠葛这么深，再者他楚江的身份这三界无人不知，他既然告诉你他是判官，你也信了，何必现在来纠结他是什么身份？”符青又将话反问了回去。

平日冷清的鬼市，突然因这孤魂野鬼又热闹了起来，还有几只不知死活的往符青白和处凑，嘴里还问道，“你这摊子卖的什么，怎么什么也没有？”

白和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孤魂顿时吓的溜走了。

符青：“你同一只孤魂野鬼较什么劲？”

冷漠的眸子又转了回来，白和没理会，片刻又道，“所以你之前说难怪算不出来的意思，是说他楚江自己也算不清法相化的灯在哪儿吗？不是应该有所感应么？”

符青的声音变了，糯糯的听起来像个两三岁的娃娃，却一本正经的回答，“你算不出来也属正常。当初他同轮转王一战，多少魂魄灰飞烟灭断了轮回。阴司虽属冥界，但他楚江实实在在是个神仙，中了君绛的散仙灵，仙体本就受损。”

“之后为了将君绛封印，神识又丢失，如今虽然醒来，元神能修复，神识却有一半在你体内，他现在的法力也就只有从前的一半吧。”

白和听完笑了一下，“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神识在我身上？老儿……”

他突然出声喊了符青的名字，“你什么都知道，说明一开始你就知道四世灯在哪里，为何之前不告诉我，你明知道我找了那灯多久！”

说到后面已是咬牙切齿，白和瞪着他，眼中隐隐闪着怒火。

符青下意识的去捋他的长须，捋到一半才想起为了防止白和扯他的长须，已经将长须提前藏起来了，眼下看着白和样子，他觉得自己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否则这好不容易养长的长须，就要被白和这只妖鬼拔光了。

他转过身向背后的黑洞里掏着什么，不一会掏出一张凳子放在下面，又掏出一只白玉瓷瓶的酒壶和酒盏，就放在他坐的这张桌子上，又将两只酒杯斟满，酒水清亮顺着倒下来的时候，结成了一股青烟向上飘去。

白和不解，顺着那股青烟看去，掺杂着酒香的青烟盘旋向上在鬼市里飘荡。不过片刻的功夫已经充盈整个鬼市了，酒香一丝丝缕缕飘进鬼市中其他孤魂野鬼的鼻中。

刚刚还在讨价还价尽兴游玩的孤魂野鬼们，都露出了个满足的笑，慢慢地顺着摊位就地而坐，嘴里还不停的打着嗝。

一时间鬼市里到处都弥漫着酒香。

“这酒名为醉浮生，天界西王母的蟠桃三千年一花，三千年一果，三千年成熟，再三千年才能酿这么一壶出来。开之千里飘香，闻之则醉，逢之则大梦一场。”

白和不懂他们的对话，怎么就从楚江身上转到了西王母的蟠桃酿酒，本欲出声询问，听得符青老儿道。

“白和，这世间种种，皆有定数，你以往修炼应该知道我所说是什么意思。”

说着也不等白和回答又接着道，“五百年前你第一次来寻我，我便知道你要找灯。当时四世灯还镇在冥湖，且不说你拿了灯，冥湖会出现缺口，湖水倒灌生灵涂炭。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拿到了灯，也救不了江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