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羡慕、审视、不甘、好奇……种种情绪混杂在那些视线里。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更多的人,把目光悄悄转向了坐在从安旁边的师启。
被无数人默认最强的练习生,现在被从安抢走了主题曲的中心位,他会是什么想法?
生气吗?不敢吗?嫉妒吗?
师启笑着看向从安,和其他A班的练习生一起向从安说恭喜。
从安脸上也是大大的笑容,这个全场最高的分数,这个中心位的位置,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分班录制结束,今天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离开演播厅,所有练习生被带到最大的练习室。
说是练习室,这里其实是一个运动场。
宽阔的场地,足以容纳下一百名练习生。
今天,他们将在这里进行主题曲舞台录制前的最后一次集体合练。
一百个人,按照新的班级,站成不同的区块。
A班在最前方中央,往后依次是B班,C班,D班和F班。
从安站在A班的中心位。
站队的时候,其他人不约而同地让出了这个位置,让从安站了过去。
音乐响起。
第一次集体跟练,效果可想而知。
动作参差不齐,歌声高低错落,走位混乱,一百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显得嘈杂而缺乏凝聚力。
导演讲了几次话,要求大家先专注于自己的部分,把动作和歌词做到位,再考虑整体配合。
练习了几遍基础动作后,导演示意:“中心位,从安,你先单独来一遍,给大家看看整体感觉和走位路径。”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练习室里瞬间安静。
一百双眼睛,聚焦在最前方那个穿着金色训练服的少年身上。
从安点点头,走到练习室中央。
音乐再次响起,还是那首《星光》。
昨天在考核的小房间里,隔着屏幕看,和今天在现场,面对面地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屏幕会过滤掉一些东西,也会放大一些东西。
隔着液晶屏,天然就有了观众的身份,看到的就成为了作品。
是构图,是音效,是动作的准确度,是歌声的稳定度……
而此刻,当从安在不足五米的距离内,在没有任何镜头语言修饰的、空旷的练习室里,独自一人随着音乐起舞开唱时,那种扑面而来的、鲜活而生动的能量,是屏幕无法传递的。
他的每一个踏步都带着力量,却又轻盈;每一次转身都利落干净,带起衣角翻飞;手臂划过的弧线饱满而富有控制力,连指尖都仿佛带着情绪。
他唱歌时,气息稳得不像是在剧烈舞蹈,清亮的嗓音包裹着饱满的情感,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真诚的倾诉。
更抓人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和眼里的光——
那是毫无保留的投入、享受,以及一种灼热的、想要把一切都燃烧起来的渴望。
他不仅仅是在唱和跳,他是在用整个身体和灵魂,演绎追逐星光这个状态本身。
靠后的区域里,李瑞、周骏等人看得眼睛发直。
“我的天……”李瑞喃喃道,“昨天考核就已经很牛了,今天看着怎么更厉害了?”
安文乐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从安的动作,下意识地跟着微微晃动身体。
过去三天在C班练习室的记忆涌上来,那个对着镜子一遍遍磨同一个wave的背影,那个累得大汗淋漓却还在调整呼吸练习高音的身影,那个永远最早来最晚走、餐盘里只有几片菜叶和鸡胸肉的人……和眼前这个光芒四射的中心位重叠在一起。
他突然就明白了。
从安不是高傲,不是目中无人,更不是不屑一顾,他是太过投入以至于无法再看到别的事情。
这样的舞台必须要全身心投入的练习,所有其他的念头,都是努力路上的绊脚石。
只有付出所有努力,把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滴汗水、每一次呼吸,都压榨到极致后,才能凝结出这样的果实。
安文乐猛地垂下头,不敢再看最前方的从安。
明明对方的视线和他没有分毫交汇,但此刻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第一天和从安对话时对方的目光。
宛如一道利剑,狠狠插进了他的心里。
其他班级的练习生,尤其是那些原本对从安的成绩心存疑虑甚至不服的人,此刻的感受更为复杂和震撼。
隔着屏幕,他们可以挑刺:这里力度是不是还能再强一点?那里表情是不是有点过于外放?唱歌的共鸣位置是不是还能更好?
但当从安活生生地在他们面前表演时,那些细微的、技术层面的东西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的、近乎本能的感受:他好耀眼,他好投入,他……让人忍不住想跟着他一起跳,一起唱。
查舟抱着胳膊,歪头看着,先前那点玩味的神色收敛了,变得认真起来。柯子晋微微蹙着眉,目光紧随从安的脚步和手势,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学习。余修文则轻轻“哇”了一声,脸上是纯粹的欣赏。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师启,此刻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从安,看得专注极了。
一遍跳完,从安停下,微微喘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
这次的掌声,比刚才在演播厅里宣布他为中心位时要真诚得多,也响亮得多。
许多人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惊讶和叹服。
导演也鼓了鼓掌,拿起话筒:“很好!从安,保持这个状态!其他人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主题曲要的感觉!活力,感染力,全力以赴的追梦感!不是机械地做动作,是要带情绪,带故事!现在,所有人,跟着音乐,我们再合一遍!从安,你带一下大家!”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当从安在最前方领舞,当他充满感染力的歌声和舞蹈动作成为清晰的坐标时,整个练习室的氛围似乎都不同了。
不少人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力度和表情,努力去靠近前方那个标杆。
当然,距离整齐划一还差得远,但那种散乱无章的感觉确实减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同一个方向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