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分钟,门从里面拉开,探出来一个脑袋,“谁啊……沈黎椿!”
还没等反应过来,沈黎椿就被抱住了,他眨眨眼试图从对方的后脑分辨出身份,明显不行。
“黎椿,真是好久不见了,婶还以为……以为你不回来了。”
沈黎椿这才恍然大悟,是师父的女儿,从前在祥和村的时候,他叫她吴婶,“吴婶,我这不是,来看你们了吗?”
“吴婶,我把沈哥送到就先走了,家里还等我回去烧饭。”
女人这才注意到赵明的存在,“去吧小明,快去吧,辛苦你带着黎椿过来。”
“客气了,都是一家人。”
沈黎椿懵懵地跟着吴曦媛进了院子,假山从视线中略过,入目终于变成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长桌,依旧摆在阳光最好的位置,上面盖着遮阳棚,工具整齐的码在亚克力盒子里,一张张通草纸被镇纸压着,风过轻轻带起一个角。
“这是上面给置办的院子,父亲本不愿意让老宅被占了去,后面听说不拆容易塌,房子塌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怕压了他多年的心血,这才搬过来。”
“这帮人,还真是会拿捏人心。”沈黎椿打心眼里高兴,当初外婆把他送到师父这儿时,他头一次对家徒四壁有了实感,最鲜艳的不过是一件件作品,除此之外连吃食都是清汤寡水。
“你外婆……”
“前些年病逝了,不过没有很痛苦,算安详。”心中隐匿的悲伤经过岁月的沉积,早就止如水,沈黎椿勉强勾了勾唇角,“临走前,好歹是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龙虾。”
花了他攒了半年的钱,置办了一桌子贵东西,或许是知道那次见面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沈黎椿和外婆都吃得很尽兴。
“好,安息就好。”
两个人沉默着进了中屋,呲呲声传来,沈黎椿挑了下眉,在心里盘算着,吴延玉今年应该七十六了。
“师父。”
老人的动作顿了下,把手中的花瓣染完色才幽幽地说了句,“黎椿来了?”
“嗯,您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不然怎么能等到你来看我?”
沈黎椿知道老头子是小孩子脾气,连忙从大衣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礼物,“F家新出的最好的便携颜料盒,还有一个大的直邮到您家,应该下午就到了。”
吴老接过,装出来的生气在一瞬间全部消散,“还是你懂我,小媛总是买好多大盒子,我出门带着盒鲜花比对总是不方便,你这个好。”
沈黎椿得意地朝吴曦媛抬了抬下巴,被女人慈祥的笑容惹得脸红。
“估计你这次来也是有事要找我吧,来,先到院子里喝杯茶,咱们边喝边聊。”
沈黎椿帮着摆好桌椅,吴曦媛泡好一壶新茶,三个人围坐在茶桌前其乐融融。两位长辈先是问了问沈黎椿的近况,这个从北方背井离乡来的老头子,似是找到了当初的感觉,越聊声音越大,连带着女儿和徒弟一起,传到院外面去,传进了坐在咖啡馆中的客人耳中,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燕柯本打算租个房子住下慢慢找的,只是没想到上天眷顾,让他在觅食的中途遇到了带着沈黎椿的赵明,他一开始还无法通过背影确认,直到那个中年女人露出脸,他认得,是通草传承人的助理。
他只进过沈黎椿在若城的那处房子三四次,沈黎椿在家比较随性,整齐但不收敛,第三次去的时候,刚巧看到了做好的一件通草饰品,以及放在旁边的半张通草纸。
燕柯注意到了,就留了心,叫助理去查周围的通草师傅,想帮沈黎椿报兴趣班,结果最近的也是在百公里外,沈黎椿工作太忙,这事儿就搁置了。不过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起码燕柯从助理拍来的照片上发现了一张旧合影,沈黎椿、通草传承人吴师傅,还有那位女士。
收集到的沈黎椿过往碎片又多了一点。
燕柯没把过多的注意力留在回忆上,他这次来的目的很明确,无论如何都要问清楚沈黎椿离开游戏的真相。汪煜说的话,他几乎一点都没信,他才不相信沈黎椿对他一点爱都没有了,不会的。
就像是给自己洗脑一样,燕柯在心里念叨着,整个人的眼神也变得呆愣,口中的吸管被牙齿咬得几乎要断掉。
“呲呲——”
冰美式全都喝完了,燕柯皱了下眉,心中的躁动并没有消退,他打开杯盖,往嘴里倒了两块冰,咀嚼地咯吱作响,顺着骨骼传到脑子里,才勉强镇住想要冲过去敲门的心。
“没事的,再等等,小椿好不容易这么开心。”不能被他扰了兴致。
如果真的不爱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