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当天,吴牧的车刚停稳在文创园区专用通道口,窗外的欢呼声便像涨潮般涌来——不是刺耳的尖叫,是粉丝刻意压低的、带着雀跃的浪潮,裹着“简简不凡”的灯牌暖光,在车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江之简指尖捏了捏浅卡其色卫衣的帽绳,将帽子轻轻往下压了压,遮住一点眉骨。指尖触到帽绳的棉线纹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那种被期待的重量,既陌生又滚烫。
车门打开的瞬间,声浪与一股热浪混合着扑来。粉丝刻意压低的、带着雀跃的欢呼声,像涨潮般涌来。“之简好帅!”“今天的卫衣好显白!”细碎的夸赞扑面而来,其间还混杂着相机快门密集的“咔嚓”声。他微微弯腰鞠躬,直起身时朝人群挥了挥手,袖口扫过车门,带起一阵微风。
“季哥早就到了,刚发消息说在舞台侧区等你。”吴牧拎着塞满保温杯和纸巾的背包跟在后面,语气里藏不住兴奋,“刚才路过观众席,看见有人举着‘季简同框’的手幅,还印着你们合唱时的Q版形象,超可爱!”
江之简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推开演播厅大门的瞬间,炫目的追光扫过脸颊,巨大的弧形主屏幕正循环播放节目片头,季寒州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的镜头刚闪过,他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舞台边缘,正和总导演王导说着什么。
季寒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在人群嘈杂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身影。他回过头,目光穿过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不偏不倚地落在刚刚进门的江之简身上。他快步走近,很自然地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对方肩头一缕不知何时沾上的细小线头,“路上堵不堵?”
“还好,没怎么堵。”江之简话音刚落,一阵略显刻意的响动便从入口处传来。
沈白默的登场带着精心设计的华丽感。银灰色西装掠过门框的细微声响与助理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交织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遭嘈杂隔开。他停在入口处的光晕里,指尖漫不经心转着一支定制麦克风,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最终精准钉在江之简身上。
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一声都像在丈量着彼此的地位差距。“这位就是江之简吧?”他语调轻飘飘的,眼底却凝着冰碴般的审视,“最近圈子里,你的名字出现频率高得惊人。”
未等回应,沈白默已转向季寒州,手臂极其自然地搭上对方肩膀,这个动作既亲密又带着宣告意味:“州哥眼光毒辣,总能挖到宝藏。这么有‘潜力’的新人,将来怕是要青出于蓝。”最后四个字被他含在齿间轻轻磨过,暧昧地悬在半空。
江之简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微微颔首:“沈前辈过奖,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沈白默恍若未闻,指尖弹了弹季寒州的衣领:“昨天和星光的李制作品茶,他还提起你新专辑的主打歌,说副歌的和声层叠可以再大胆些。”他忽然倾身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我工作室刚签了个新人,嗓子清透得有几分你当年的影子。李制作听了demo,直接说要合作试试。”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立,熟稔地交换着只有他们能接住的暗号——某位制作人的档期、某个录音棚的档期、某位海外混音师的偏好。这些人名和资源像一串串密码,在江之简面前织成一张他无法破译的网。沈白默说话时,身体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倾斜,将江之简隔绝在对话的磁场之外
江之简静立一旁,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淡笑,微微颔首的姿态像个虚心受教的新人,仿佛完全沉浸在前辈们的“经验交流”中。然而在那副温顺的表象之下,他的目光正以一种近乎解剖的冷静,审视着沈白默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这个与顾时霂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至今关系盘根错节的男人。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此前搜集的信息碎片:沈白默与顾时霂家族是世交,两人自幼相识,关系远超普通朋友。更重要的是,种种迹象表明,沈白默极有可能是“青梅竹马”系统的绑定者。而上次方闻能精准地、几乎是未卜先知般地找到他所在的病房,背后最大嫌疑的操纵者,正是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男人。
就在这时,现场导演拍了拍手,手里的扩音喇叭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各位老师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始录制‘即兴情景演绎’环节!”众人迅速调整状态,走向各自的站位。
追光灯如冷白的刀锋劈开黑暗,精准地圈住沈白默的身影。他指间夹着那张写着“重逢”的卡片,目光却越过纸面,像早已计算好弹道的狙击手,牢牢锁定了嘉宾席上的江之简。
“之简,”他唇角弯起的弧度经过精密测量——三分前辈的提携,七分不容拒绝的压迫,“这场雨夜重逢的戏,要不要陪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