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万里之外,已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离开天柱山的第十天,陆鸣一行人终于进入了火焰山脉的范围。还未真正抵达,便已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灼热与焦躁。
地面从青翠转为焦黄,又从焦黄转为赤红。植被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一些扭曲怪异的红色灌木,叶片如同烧红的铁片,散发着硫磺般的刺鼻气味。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不见日月,只有厚重的烟云笼罩,如同被鲜血浸染的破布。
“这里的环境...已经被彻底污染了。”凌霄剑主皱眉,他手中的青色长剑“青冥”发出不安的轻鸣,剑气自动护体,将靠近的灼热空气隔开。
墨渊灌了口酒,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不止是污染。你们感觉到没有,地脉的流向很古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扭曲,引向一个中心点。”
陆鸣闭目感应。拥有青龙血脉和星龙珠后,他对地脉、水脉的感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的确,方圆百里内的地火之气,正如同百川归海,向着火焰山深处某个点疯狂汇聚。而且,那种汇聚带着一种...贪婪的吞噬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饥渴地吮吸着大地的精华。
“节点在火焰山主峰,但具体位置被阵法遮蔽了。”陆鸣睁开眼,指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山顶不断喷吐火焰和浓烟的巨山,“不过我能感觉到,那里有很强的星辰波动,虽然被魔气掩盖,但井宿星印不会认错。”
“那还等什么?”玄冥真人周身雷光隐现,他修炼的《紫霄神雷诀》至刚至阳,最讨厌这种污浊的环境,“直接杀进去,毁了那劳什子节点!”
慧明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玄冥道友莫急,开阳子在此经营三千年,必有重重布置。我们需谋定而后动。”
“慧明说得对。”墨渊点头,“火焰山是开阳子控制最深的节点,说不定他已经将此处改造成了老巢。硬闯是下策。”
众人看向陆鸣。这一路上,虽然墨渊是名义上的领队,但不知不觉间,决策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了陆鸣身上——不仅因为他身负星辰和青龙两大传承,更因为他在东海展现出的实力和决断。
陆鸣沉吟片刻,道:“我们先在外围探查,摸清情况。墨前辈,您和凌霄前辈负责警戒;慧明前辈,麻烦您用佛光探测魔气浓度分布;玄冥前辈,您探查地脉异常;三位东海长老,请你们留意是否有水脉被引至此地——水火相克,如果开阳子真的在此经营,一定会设法压制或利用水脉。”
“那你呢?”墨渊问。
“我试试用星印和血脉感应,看能不能找到阵法的薄弱点。”陆鸣取出井宿星印,又将一丝青龙血脉注入其中。
星印光芒大盛,投射出一幅立体的地形图。图中,火焰山脉的地脉、灵脉、魔气分布清晰可见。最引人注目的是主峰山腹处,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正疯狂吞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能量。而在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颗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的光点。
“那就是节点核心。”陆鸣指着那颗“心脏”,“但周围有至少三层阵法防护:最外层是‘地火融金阵’,能引地心熔岩形成护罩;中间是‘九幽炼魔阵’,专门克制正道功法和佛门神通;最内层...我看不清,但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像是活物。”
“活物?”众人心头一凛。
“嗯,有种...饥饿的、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感觉。”陆鸣皱眉,“和我在葬龙谷感应到的魔龙残骸有些相似,但更加...原始和混乱。”
墨渊脸色凝重:“开阳子这老魔,该不会在这里也养了什么怪物吧?”
“很有可能。”陆鸣收起星印,“我们先在外围布置几个监测阵法,观察能量流动规律。然后...等。”
“等什么?”
“等其他三路的消息。”陆鸣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开阳子不会让我们轻易破坏节点,一定会派人阻挠。但我们四路同时进攻,他兵力分散,必然顾此失彼。我们等另外三路动手,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直捣黄龙!”
“围魏救赵,声东击西。”凌霄剑主眼中闪过赞赏,“好计策。但其他三路能撑住吗?”
“相信他们。”陆鸣坚定道,“幽冥涧那边有云澜师尊亲自带队,雷泽是青阳剑派主力,冰川之眼是紫霄宫和天音寺联手。每一路的实力都不弱于我们。开阳子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四路大军。”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行动。
云涛长老擅长阵法,带着两位东海长老在外围布下“水镜映空阵”,能实时监测火焰山的能量波动和人员调动。澜沧长老则潜入地下,探查地火流向。波虽然伤势未愈,但凭借怒涛族的天赋,成功找到了一条地下暗河——果然,这条暗河的水脉被强行改道,引入了火焰山深处,显然是被用来平衡或催化地火的。
三天时间,在紧张的筹备和等待中过去。
第四天清晨,监测阵法同时传来波动——其他三路,动手了!
首先是幽冥涧方向,传来剧烈的灵力爆炸和冲天的鬼气,显然战斗已经白热化。紧接着是雷泽,雷声滚滚,剑气冲霄,隔着数千里都能感应到。最后是冰川之眼,冰与火的碰撞引发天地异象,半边天空被染成冰蓝,半边被烧成赤红。
“就是现在!”陆鸣霍然起身。
火焰山主峰,原本狂暴的火焰突然一滞,山腹处的能量漩涡旋转速度明显减慢——显然,坐镇此处的强者被调走了部分力量,去支援其他节点了。
“走!”
八道身影化作八道流光,直扑火焰山主峰。
刚进入主峰十里范围,第一重阵法被触发了。
轰隆隆——
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赤红的岩浆如同喷泉般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火网。火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点燃,温度瞬间飙升到能融化金铁的程度。
“地火融金阵!”墨渊大喝,“所有人,撑起护体灵光!陆鸣,找阵眼!”
陆鸣早已将灵识催动到极致。在星龙珠的加持下,他的灵识穿透熊熊火焰,清晰“看”到了阵法的运行轨迹。无数地火之气从地脉中被抽出,沿着特定的路线汇聚到三十六个节点,最终形成这张火网。
“阵眼在地下,深三百丈,东南西北各九个,呈九宫排列!”陆鸣快速道,“必须同时破坏至少十八个,才能打开缺口!”
“交给我们!”三位东海长老同时出手。他们修炼的都是水系功法,在这火焰环境中实力受限,但三人联手,足以暂时压制一片区域的地火。
“怒涛三叠!”三位长老双手结印,海蓝色的灵力从他们体内涌出,化作三道巨大的海浪虚影,狠狠拍向东南方向的九个阵眼。
几乎同时,凌霄剑主、玄冥真人、慧明禅师也动了。
凌霄剑主长剑一挥,九道青色剑气撕裂长空,精准刺入西方九个阵眼。玄冥真人双掌一合,九道紫色雷霆从天而降,轰入北方阵眼。慧明禅师口诵佛经,九朵金色莲花凭空绽放,镇压南方阵眼。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火网剧烈颤抖,出现了一个直径三丈的缺口。
“进!”墨渊一马当先,冲入缺口。众人紧随其后。
穿过火网,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喷发的火山,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天坑。天坑直径超过十里,深不可测,坑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穴,每个洞穴中都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像是一只只邪恶的眼睛。坑底,是翻滚的、粘稠的暗红色岩浆,不断冒出气泡,炸开时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和...血腥味。
“第二重阵法,九幽炼魔阵。”陆鸣沉声道,“这些洞穴都是阵眼,里面恐怕镇守着被魔化的...东西。”
话音未落,最近的几个洞穴中,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哗啦啦——
铁链拖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十几个身影从洞穴中爬出。
那是何等恐怖的景象!它们还保留着大致的人形,但全身皮肤溃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骨骼。眼眶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嘴巴咧到耳根,露出锯齿状的尖牙。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双手,已经变成了锋利的骨刃,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光芒。
“炎魔...”墨渊脸色难看,“开阳子居然真的炼出了这种东西。用活人投入地心熔岩,以魔气侵蚀,辅以特殊功法,炼制出的魔物。没有理智,不知疼痛,只会杀戮,而且能操控地火...”
“吼!!!”
十几个炎魔同时扑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在岩浆环境中如鱼得水,瞬间就扑到众人面前。
“结阵!”凌霄剑主厉喝,青冥剑化作一片剑幕,挡住正面。玄冥真人雷法纵横,慧明禅师佛光普照,墨渊火焰滔天,三位东海长老水法连绵...八人结成圆阵,将陆鸣护在中央。
陆鸣没有参战,而是全力感应第三重阵法的所在。他的灵识如同触手,深入天坑底部,穿透粘稠的岩浆,向着最深处探去。
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就在他的灵识即将触底时,一股冰冷、邪恶、贪婪的意识突然撞了上来!
“滚出去!”
陆鸣闷哼一声,灵识如遭重击,瞬间缩回。他七窍渗出鲜血,眼前发黑,差点从空中坠落。
“陆鸣!”墨渊大惊,一掌逼退一个炎魔,扶住他。
“我没事...”陆鸣咬牙,擦去血迹,“找到了...第三重阵法,不,那不是阵法,那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孕育的东西!”
“什么东西?”
“地心魔胎。”陆鸣眼中闪过惊骇,“开阳子将节点核心与地心相连,以魔气污染地脉,又投入无数生灵作为祭品,在地心深处...培育了一个怪物!它在吸收整个火焰山脉的能量,一旦孕育完成,就会破土而出,到时候...”
“到时候会怎样?”
“到时候,火焰山将成为一座活的魔山,所过之处,万物皆焚,生灵涂炭。”陆鸣声音干涩,“而且,这个魔胎与其他节点有联系。我能感觉到,幽冥涧、雷泽、冰川之眼...每个节点下面,都有一个类似的魔胎。它们是...一体的。”
“一体?”众人心头一震。
“对,一体。”陆鸣握紧拳头,“开阳子的计划,根本不是简单的重启周天星辰大阵。他是要...以七大节点为基,七大魔胎为引,炼制一尊...灭世魔神!”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灭世魔神!那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禁忌存在,一旦出世,化神修士都难以抗衡!
“必须阻止他!”凌霄剑主眼中杀意冲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但现在的问题是...”墨渊看向四周,越来越多的炎魔从洞穴中涌出,已经超过百数,而且其中出现了几个气息特别强大的,显然是炎魔中的头领,“我们怎么突破这些鬼东西,进入地心?”
陆鸣目光扫过战场,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炎魔数量太多,而且杀之不尽——只要地火不灭,魔气不散,它们就能不断重生。必须找到根源,一举摧毁。
根源...地心魔胎...节点核心...
忽然,他眼睛一亮。
“诸位前辈,我有一个计划,但很危险。”陆鸣快速道,“我需要有人为我护法,争取三十息时间。三十息内,我不能被打扰。”
“你要做什么?”墨渊问。
“以星龙珠为引,沟通地心魔胎内部的星辰之力。”陆鸣眼中闪过决绝,“既然节点核心与魔胎融合,那就说明,魔胎内部必然有星辰之力的残留。只要能沟通到那股力量,我就能从内部引爆魔胎!”
“但你会暴露在魔胎的意识攻击下!”慧明禅师急道,“刚才只是一次试探,你就受伤了。如果主动沟通,你的神魂...”
“所以需要诸位前辈护法,隔绝外部干扰。”陆鸣取出苏慕雪送的冰心符,贴在眉心,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弥漫灵台,“而且,我有这个。”
他又取出青龙造化丹,但没有服下——这是最后的手段。
“三十息...”墨渊环视众人,一咬牙,“好!我们替你争取三十息!三十息后,无论成败,必须撤离!”
“多谢前辈!”
八人阵型一变,从防御转为进攻。墨渊、凌霄剑主、玄冥真人三人突前,以最强攻击清出一片区域。慧明禅师和三位东海长老在后,布下层层防御。
陆鸣盘膝坐在中央,双手结印,将星龙珠悬于头顶。星辰之力与青龙血脉交融,化作一道纤细但凝实的金色光柱,射入天坑底部的岩浆中。
“以星为桥,以血为引,溯本追源,直指核心!”
光柱穿透岩浆,穿透层层魔气,向着地心深处那道微弱的星辰感应延伸。
十丈、百丈、三百丈...
这一次,陆鸣有了准备。当那股邪恶意识再次撞来时,他全力运转《玄武镇魔诀》,以星辰之力和龙血护住神魂,硬生生扛住了冲击。
“蝼蚁!竟敢窥视本尊!”一个古老、混乱、充满恶意的声音在陆鸣识海中炸响,正是地心魔胎的意识!
“你不是本尊,你只是一团混乱的怨念和魔气。”陆鸣在心中回应,意志如钢,“星辰之力不属于你,还回来!”
“找死!”
魔胎意识暴怒,化作无数狰狞的魔影,扑向陆鸣的神魂。撕咬、抓挠、侵蚀...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杀戮的欲望、毁灭的快感、对生命的憎恶、对永恒的贪婪...
陆鸣咬紧牙关,眉心冰心符光芒大放,稳固心神。同时,星龙珠中的星辰之力源源不断注入,与魔气展开拉锯战。
外界,三十息时间已经过去一半。
炎魔的攻势越来越猛。墨渊浑身浴血,左臂被一个炎魔头领的骨刃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凌霄剑主青冥剑已经出现裂痕,剑气不再如之前凌厉。玄冥真人雷法消耗过度,脸色苍白。慧明禅师佛光暗淡,三位东海长老更是岌岌可危,全靠阵法支撑。
“十五息了!”墨渊怒吼,一口本命真火喷出,将三个炎魔烧成灰烬,“小子,快点!”
陆鸣听到了,但他现在无法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魔胎意识和寻找星辰之力上。
终于,在深入地下五百丈时,他“看”到了。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暗淡无光的星辰核心,被无数黑色触手缠绕、包裹,如同被蛛网困住的飞蛾。但它还在顽强地跳动,散发着微弱的、纯净的星光。
那就是火焰山节点的星辰核心!虽然被污染、被压制,但并未彻底魔化!
“找到了!”陆鸣精神一振,全力催动星龙珠。星龙珠光芒大盛,与地心的星辰核心产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