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清冽干净。
林沚提前几分钟到了路口,叶弛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短款羽绒服,搭配浅色牛仔裤,显得清爽又挺拔。看到林沚,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说了句“走吧”。
公交车上人不少,没有连在一起的空座。叶弛让她坐在一个靠窗的单人座上,自己就站在她旁边的过道,一只手拉着吊环。车子启动和转弯时,他的身体会随着惯性微微晃动,偶尔靠近,带来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林沚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后街景,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着背包带子。
脑中不自觉地回忆起两人上一次一起坐公交车的经历。
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一抹红晕。
这一幕恰巧被站在旁边的叶弛目睹了全程。
周末的海洋馆果然热闹,到处都是兴奋的孩子和悠闲的情侣。一进入那个蔚蓝色的世界,嘈杂的人声仿佛都被隔绝了,只剩下悠扬空灵的背景音乐和海水循环的汩汩声。
巨大的玻璃幕墙后,色彩斑斓的鱼群像流动的彩虹,倏忽来去。林沚很快被吸引,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看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海龟慢悠悠地划过去。
“这是绿海龟。”叶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也看着那只海龟。“成年后主要以海草为食,所以背甲颜色会变。”
“你怎么知道?”林沚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
叶弛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介绍牌:“刚看的。”
林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惊讶的样子有点傻。
叶弛看到她嘴角的笑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看向展缸。“那边是水母区。”
水母区光线幽暗,只有各色灯光打在圆柱形的巨大水缸上。无数透明或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水母,随着水流舒缓地一张一翕,翩翩起舞,像一个宁静又梦幻的梦境。
林沚站在最大的那个水缸前,仰着头,看得入了迷。幽蓝的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眼睛里倒映着水母优雅游动的光影,亮晶晶的。
叶弛站在她身后,没有看水母,目光落在她被光影勾勒的柔和轮廓上。
周围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人们压低了的惊叹。
“真好看,”林沚轻声感叹,像是自言自语,“好像时间都变慢了。”
“嗯。”叶弛在她身后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看完水母,他们去了最受欢迎的企鹅馆。胖乎乎、穿着“燕尾服”的企鹅们有的站着发呆,有的扑通跳进水里,速度快得像鱼雷。
林沚看着一只努力用喙梳理背后羽毛的小企鹅,忍不住笑出了声:“它好像挠不到,好着急。”
叶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只小企鹅正徒劳地扭着脖子,模样确实有点滑稽。他嘴角也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嗯。”
很淡的一个表情,却让林沚心里轻轻一动。她发现,叶弛并不是不会笑,只是他的笑容很内敛,像蜻蜓点水,稍纵即逝,却格外清晰。
他们在海洋馆里待了很久,直到肚子开始抗议。午餐在馆内的简餐区解决,简单的意面和沙拉。
“下午有事吗?”叶弛放下叉子,很随意地问。
林沚摇摇头,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水。
“那去看电影?”叶弛提议,“附近有影院,新上了部片子。”
“好。”林沚没有犹豫。
看的是一部轻松的动画电影,剧情温馨有趣。
影院里很暗,只有大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林沚看得很投入,遇到有趣的情节会跟着周围的人一起轻笑。
叶弛似乎对动画片兴趣不大,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偶尔会拿起旁边的冰可乐喝一口。黑暗中,他的侧脸轮廓被屏幕光勾勒得更加清晰立体。
电影散场,走出影院,下午的阳光依旧很好,积雪融化了不少,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清新的凉意。
回程的公交车上人少了些,有了并排的空位。两人并肩坐着,车子晃晃悠悠,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城市街景。
林沚看着窗外,忽然觉得今天过得像一场轻盈愉快的梦。看雪,海洋馆,电影……每一个片段都镀着一层淡淡的、不真实的光晕。
“今天……”她转过头,看向叶弛,很认真地说,“谢谢。”
叶弛也看向她,似乎有些不解:“谢什么?”
“谢谢你请我看电影,还有……带我来海洋馆。”林沚顿了顿,补充道,“我很开心。”
叶弛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也看向窗外飞掠的景物。
“不用谢。”他说,声音平稳,“下次……”
他停顿了一下,又重新看向她,目光平静却专注。
“下次想去哪里,再说。”
下次。
这个词让林沚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她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好。”
车子到站,两人下车,走回那片安静的别墅区。雪水融化,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澄澈的天空和光秃的树枝。
走到两家门口,林沚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叶弛也停下来。
“那我回去了。”林沚转身,刚要走,叶弛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林沚。”
她回头。
叶弛站在几步之外,冬日午后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重复了昨天雪夜里的那句话。
“昨天说的,我是认真的。”
林沚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但这一次,她没有慌乱地移开视线,也没有低下头。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然后,很轻,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
说完,她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勇气,转身快步走向家门,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直到开门进去,关上那扇厚重的门,她才背靠着门板,用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无声地笑了起来。
心里像是被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