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业那次在学校的闹剧过后,果然再没出现。日子像被一只熨斗抚平了褶皱,重新变得规律而寻常。
林沚绷紧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她照常上学、放学,刷题、背书。偶尔在饭桌上,舅妈杨语蓉会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最近没什么奇怪的人找你吧?”,得到林沚肯定的摇头后,便会夹一大块排骨到她碗里,笑着说“多吃点,补脑”。
沈阅似乎也把这事儿暂时放下了,恢复了插科打诨的样子,只是晚上打游戏时,偶尔会提醒林沚一句“回家晚了记得打电话,我去接你”。林沚每次都乖乖应下。
天气越来越冷,期末考的氛围也一天比一天浓。
课间讨论的话题也从明星八卦渐渐转向了考试范围和复习进度。
就在这片紧张的复习气氛里,周屿和陈桉咋咋呼呼地宣布了一件“大事”——叶弛的生日快到了。
“十八岁!成人礼!必须大办!”课间,周屿胳膊搭在叶弛肩上,唾沫横飞地规划,“酒吧怎么样?气氛到位!哥们儿给你包个场!”
叶弛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手里的物理竞赛题集,薄唇吐出两个字:“太乱。”
周屿噎了一下,不死心:“那……KTV?豪华包间,音响给力,唱它个通宵!”
“太吵。”叶弛翻过一页。
“……”周屿嘴角抽了抽,“饭店?就咱们常去那家私房菜,安静,菜也好吃。”
“没新意。”叶弛语气平淡。
周屿的积极性被接二连三地打击,肩膀垮了下来,哀嚎一声:“我的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去哪儿?总不能去图书馆过生日吧?”
一直没说话的陈桉,扶了扶眼镜,半开玩笑地提议:“要不……你家?”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
叶弛家虽然大,但他从不轻易让人去,尤其是这种闹腾的场合。
没想到,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人,闻言抬起了头。他目光掠过周屿和陈桉,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居然点了点头:“行,就在我家。”
“啊?”周屿和陈桉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叶弛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只淡淡补充了一句:“安静。方便。”
周屿挠挠头,虽然觉得“安静”和“生日派对”不太搭,但叶弛能同意在家办已经是意外之喜,立刻又兴奋起来:“好好好!你家就你家!我负责采购!蛋糕、饮料、零食……保准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桉也笑了:“那我和沈阅说说,让他把之之也带上。”
叶弛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反对。
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家里地方大,收拾一下就能用。最重要的是,就在旁边,林沚过来方便,不用大晚上跑去别的地方,安全。也省得沈阅那家伙啰嗦。
生日那天是周六。傍晚,天色刚擦黑,叶弛家那栋平时显得有些冷清的别墅,罕见地亮起了五颜六色的不属于主灯系统的彩灯串。周屿和陈桉提前到了,正指挥着小时工把定好的餐点和饮料摆放好,沈阅也过来帮忙打下手。
叶弛本人倒像是这场派对的局外人,换了身舒适的黑色卫衣和运动长裤,靠在二楼的栏杆边,看着楼下忙碌。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过生日的不是他自己。
“差不多行了,别弄得太花哨。”他看着周屿试图把一个巨大的“HAPPY BIRTHDAY”气球拱门搬到客厅中央,忍不住出声。
“哎哟我的寿星,气氛!气氛懂不懂!”周屿不理会,继续指挥,“往左点,再左点……对了!”
门铃响了。
叶弛的目光立刻投向门口。
沈阅去开门,门外站着林沚。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浅灰色的牛角扣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鼻尖被冷风吹得有点红,手里还抱着一个包装得很仔细的方形礼物盒。
“进来进来,冻坏了吧?”沈阅侧身让她进来。
林沚换了拖鞋,走进温暖明亮的客厅,有些拘谨地环顾了一下。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来叶弛家,但确实是第一次陪他过生日,难免有些紧张。
原本装修的简洁现代风,此刻在周屿他们弄来的彩灯和气球点缀下,倒是多了些暖意和热闹。
“林沚来了!”周屿热情地招呼,“快来,就等你了!叶弛,寿星别杵楼上了,下来!”
叶弛这才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他走到林沚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手里的礼物盒。
“路上冷吗?”他问。
林沚摇摇头:“还好。”她把礼物盒递过去,声音有点轻,“生日快乐。”
叶弛接过,盒子不大,但拿在手里有些分量。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有细碎的银色暗纹,系着简单的银色丝带,很符合她的风格,素净,不张扬。
“谢谢。”他说,把礼物放到旁边堆着的几个礼品袋旁边,没有立刻拆开的意思。
“人都齐了,开吃开吃!”周屿嚷嚷着,“蛋糕呢?先点蜡烛!许愿!”
巨大的双层巧克力蛋糕被推出来,插上十八根蜡烛,点燃。客厅的主灯被关掉,只剩下摇曳的烛光和彩灯串的光晕。
“寿星寿星!许愿许愿!”周屿和沈阅起哄。
沈阅也笑着看向叶弛。
林沚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地看着烛光映照下叶弛的侧脸。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薄唇微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