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醒着，大脑也清楚有序，感官依然完好，唯独统辖不了自己的感受，物质方面，哪里都井井有条，却又似乎在精神层面上混乱不堪。

这应该就是灵魂和身体的错位，一丝一毫也千差万别。

这被称为：脆弱，也可以简单概括为：精神昏迷。

陷入此种状态中的时候，就像喝醉了酒和生了重病，因为某根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脊椎瘫痪，扶不起来，身心连缀反应，兄弟紧邻所以一个牵连一个，最后终于软作一团，人这座伟岸的建筑物便轰然倒塌，暂时成了废墟。

废墟自然是随便被怎么处置的，威胁性相较于正常状态下大大降低，哪怕被搬运去什么地方也无从反抗。

反正“废墟”不会说话。

尹煜佑因为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不出二十分钟就被灌了好多杯酒，而残忍自私的猎人们为了快点吃到眼前新鲜的肉，选用的“毒药”都是最烈性的，跟他们自己喝的不完全一样。

人为一己私欲而藐视天则，甚至可以从活色生香之上直箸，以饱口腹之欲，心思绮丽。

绮丽也奇丽。

不适应环境和不适应酒精的双重作用揉合发酵下，尹煜佑的大脑很快就糊作一片，成了烂泥，再不立，几乎陷入失效状态。

他并不是不能喝酒，以前打工的时候，包括进入公司之后，凡是遇到大大小小的活动，免不了最后会有一个聚餐或者派对，但是那种场合大部分功利性并不强，酒香不占主体，全程单纯是花朵于世界的芬芳，伴奏罢了，氛围多半惬意轻松，而且所使用的酒度数往往并不高，不至于耽误大家回家或者是败坏了第二天的行程。

哪怕新签了合同之后遇到不少商务饭局，每每出席，他身边也一定有工作人员跟着，即便心里想着要推销产品，开发商也会考虑长远利益，不会将宝物的价值一次性消耗干净，所以随行的人会帮忙挡酒，也会巧妙分散抛向他的问题。

而现在，他却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尹煜佑被第一次接触的高浓度烈酒灌得神魂糜软疲烂，似乎被大量的水淹没并泡久了的花朵，一帮大佬看着这样青涩的兔子却越来越兴奋了，作势就打算趁他病要他命。

兔子已经忘了上船的目的，就连自己叫什么，是个什么物种都记不起来，走路也不停使唤，仿佛腰部以下的不是双腿，而是鱼尾。

本能瘫痪的时候，是人最危险的状态。

就像是“清明的植物人”。

就在他即将被带走的时候，混乱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缝隙，那道裂缝相对而言安宁一些，虽然不属于闷热当中的清风，也像是树荫底下，好歹比别的地方阴凉一些，让飞蛾扑火，趋之若鹜。

就连紧紧抓着他的人也一并产生了迟疑。

身旁的人停下迈向，或者准确说是不由分说把他拖向角落里那小房间的步子，转过去跟随着变故目寻裂隙的方向。

尹煜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像指南针，晕晕乎乎地被大磁场吸引着抬起头，却只看见黑乎乎的一片，仿佛乌云密布，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没有光也没有风的场面让他的不舒服激增，内里的酒精味和身旁的酒精味相互勾搭，不顾左右地调情，弄得他看戏的身体一阵一阵激动，翻江倒海，可苦了感官和大脑这个无能的总司令。

“呕……”他难受得就要吐出来，残存的理智却及时亮起红灯，九年义务教育和七年高等教育化成鞭子抽下一记响，它清晰地告诉器官：这样做不礼貌！

于是，他又忍耐着咽了回去。

总是要听大脑的话，这样才算是“好孩子”。

会吃糖的是好孩子，循规蹈矩的是好孩子。

乖乖被“大人们”玩弄的是好孩子。

这个小动作却引起了身旁的猎人们再度注意，他们满意地翘起嘴角，心里对于小兔子的喜爱更胜一级，尹煜佑感觉抓着自己的铁箍重新收紧了。

可是执法的人依旧没有继续刚才那本来的目的：拖拽的动作，火车依然处于意外状态，停靠在非站台的行驶路段。

出于微微躁动的好奇，跟随着常风浅波，尹煜佑再一次抬起头，刚巧，看见了些不一样的东西，盛于美景。

面前的乌云散开一些缝隙，比他所感觉到的那一丝裂隙还要大，还要多，似乎烤到稍微有点焦脆的糯米饼被抻开了，于是焦层碎裂，饼却不散，又似乎是黑暗中的一张金色蜘蛛网，蜘蛛网的每一根弦都透着光——

一抹金灿灿的颜色从乌云背后浮现出来，它越来越清晰，直到点亮了尹煜佑这个浑噩者的视神经。

他感觉自己仿佛就要抓住一块悬浮的木板，又或者是像那电影里的派，在漂流很久之后，依稀看到了陆地的轮廓。